第39章

「這一路,從山海城到宿州,都是阿妤姑娘衝在前面解決事情,我再收這東西,就真不好意思了。」善殊莞爾,接道:「說實話,能完成這個四星半的任務,我已經心滿意足,鬆了一口氣。」

薛妤聽完,沒再多推辭,她在靈戒中挑挑揀揀半晌,翻出了兩個玉瓷瓶,推至善殊身邊,開口道:「玉菇丸和生息丹,給你們用最好,收下。」

她頂著張小巧精緻,覆著冰霜的臉,說讓人收下這樣的話時,竟透著一種意料之外的關切之意,讓人不好拒絕。

善殊笑意漸深:「行,多謝阿妤姑娘美意。」

恰在此時,昭王的「賠禮」到了。

聽完輕羅的稟告,她抬了下眼,慢悠悠地抬高調子嗯了一聲,隨後道:「去把溯侑叫過來。」

輕羅輕聲應是,才踏出門要往西邊廂房走,結果才拐了個彎,就見到了同時往這邊來的溯侑。

不知為什麼,溯侑度過成長期後,分明只是身高和容貌上有所變化,其餘一切姿態談吐如舊,可哪怕是在女郎跟前,他笑著說話,她也依舊會被一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像是一種天生的壓制。

就比如他們這樣的小妖小怪,在面對九鳳那樣的存在時,連呼吸都代表著臣服。

可溯侑明明是一隻血脈不純的妖鬼。

想不明白,輕羅便不去深究,她三步兩步跑到溯侑跟前,仰著頭看他,低而快地道:「溯侑,女郎讓你去偏屋。」

「佛女也在。」她提醒。

溯侑頷首,飛快繞過她朝前去,雪白衣袍被迎面而起的風吹得蕩動,背影像古樹孤高而挺拔的枝節。

他行至偏房門前,才要叩門,便聽見裡面佛女的聲音,字字帶笑:「說起你身邊那小少年,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兩日前那陣仗——」她喟嘆一聲,道:「難怪都說自古英雄出少年。」

「可別誇他。」提起這個,薛妤不由皺眉,道:「說好聽點只叫衝動,說難聽點和送死也沒區別。」

她直白的話語引得善殊笑起來,道:「說起來,我來時遇見了九鳳,她央我來和你說一件事。」

薛妤靜靜地停下動作,看向善殊。

「她說自己手裡有一顆滄海妖珠,想跟你換身邊的小少年。」

門外,溯侑驟然抬眼,呼吸隨之緩下來。

「她說自己就喜歡這樣有血性的少年,正巧她一直沒尋到令自己滿意的近侍,溯侑不錯,長得好,性格好,悟性好,需要時能衝鋒陷陣,平時還會舞文弄墨的有雅調,再者身上也有妖族血脈,於是開了這個口。」

「最主要還是,那日溯侑露出了翅膀,她總說眼熟,好似對此十分感興趣。」

「這才讓我來問一問你。」

聽到這裡,溯侑其實已經能猜到回答。薛妤對柳二都尚且能抱有尊重之心,今日九鳳要的不論是朝年,輕羅,梁燕或是他,她都不會同意。

果然,下一刻,薛妤拒絕得眼也不眨:「不必問。」

「讓她別想。」

善殊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道:「我還以為以你的性子,會當面問過他再做決定呢。」

「他想去也沒用。」薛妤將手邊厚厚一疊紙推到善殊身邊,道:「你看看,溯侑昨夜給我的。」

善殊好奇地接過來一看,接連翻過幾張紙,只見上面字跡蒼勁有力,言語直白簡單,從山海城的陳淮南和雲籟,到宿州的洛彩,寫得耐心而詳細。

就連任務完成後她們要寫的結案報告,他都替薛妤工工整整列好了草稿。

而她的,還躺在案頭一字未動。

善殊眼神幾經變幻,到放下時,已經被羨慕佔據,她嘆了一聲,道:「見了這番心思,我都忍不住要動橫刀奪愛的心了。」

薛妤扯了下嘴角,許是也覺得輕鬆,也難得勾出淺淺的笑意弧度,一本正經地道:「誰來都不好使。」

「你也別想。」

「我不同意。」

善殊笑著嘖了一聲,施施然起身,道:「不同你說了,我無人幫忙,還得趕著回去寫結案報告,天機書天天在我案頭跳著催我交差。」

她挑開門簾,見雪一樣的少年側身,朝她點頭頷首後翩然進了屋,那股渾然天成的姿態氣質,比從前更勝幾分。

果真妖度了成年期,確實不一樣。

溯侑今日穿了身白衫,一頭烏黑的長髮用髮帶高高束起,安靜站著時,像一捧初冬時節落下的白雪。

薛妤點了點才被人抬進來的箱子,抬了抬下巴示意:「給你討要的補償來了,去開啟看看。」

溯侑上前兩步,半彎了下腰,挑開上面掛著的小鎖,露出箱內擺放整齊的東西。

很快,他發現箱內的東西明顯分為了兩份,一份多些,療傷用的瓶瓶罐罐,一份少些,但顯而易見的更精緻講究。比如鑲著金嵌著玉的巴掌大小的銅鏡,還有一些看上去就是討姑娘喜歡的名貴香料,脂粉,甚至最下面,還有件萬金難求的霓裳羽衣。

送給誰的,一看便知。

溯侑垂著眼,長指驀的動了動。

「溯侑。」薛妤像是發現了他的異常,突然喚了他一聲。

溯侑看向她。

誰知薛妤在他臉上掃了兩圈,頗為認真地開口道:「九鳳對你不懷好意,日後離她遠些。」

「翅膀也別再露出來了。」

溯侑怔了怔,一雙眼如深夜繁星般爍動著亮出點點光澤,他在薛妤的注視下稍稍彎了彎眼尾,答得鄭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