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現在時間尚早,大多數的大門都還緊緊閉著,少有的幾家開了偏門,有管家打著哈欠提著燈出門採買,腳步一聲一聲拖出懶而散的節奏。

薛妤腳步不停,蜻蜓點水似的在屋簷上落一下,下一刻就已經飄到了另一座屋中高聳入雲的古樹梢頭,如此一路悄無聲息朝古街深處潛進,動靜輕得像一片落地的枯葉。

片刻後,她停下動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城南地圖,才要逐一對比,視線就難得的滯了下。只見那張地圖上,被人用筆細細地圈出了幾處地方,同時在下方標著小字。

薛妤指尖在半空頓了頓,而後落在那行「城南徐家,三代經商,可能性較小」上,旋即又順著字跡看到下一行。

——城南令家,四十年前移居宿州,祖上曾有功名,後敗落。現任家主生性懦弱,好女色,可能性較小。

——城南謝家,四十年前移居宿州,祖籍不詳,現任家主任宿州珍寶閣閣主,可能性較大。

——城南雲家,世代居於宿州,家主不詳,生意不詳,可能性大。

……

這些天她懷疑的那些人家,全部寫上了這些簡短卻好辨認的標記,除此之外,還詳細標明瞭各家路徑,心細得令人稱歎。

薛妤想起那位將什麼衣裳都穿得極有風韻,抬眼和露出笑意時都格外勾人的少年,半晌壓了下唇角,動了將他送入殿前指揮司栽培的念頭。

那是鄴都任務最繁重的地方,由薛妤完全掌管,三個副指揮使的位置全空著,正指揮使除了朝華,也還差一個無人替補。

不是沒人去,而是薛妤放心不過別人。

殿前指揮司直接掌管鄴都百眾山,裡面全是受過罰,又無處去的妖鬼精怪,其中不乏許多生性兇惡的大妖,因此能勝任指揮使職位的,首先得有強大的武力得鎮得住他們,其次耐心得好,不會因為那些層出不窮,一日多過一日的瑣事暴跳如雷。

上一世,薛妤是在兩百年之後,松珩嶄露頭角時試著將他送了進去。

可他並不耐煩這個。

他可以為人族一樁懸案奔波勞累月餘,但接觸百眾山上的妖物時,總是蒙著一層面具,靠著天生的好脾氣應付。

甚至好幾次因為急著出門救世人與水火而不問清事由,弄出幾樁冤假錯案來。

為此薛妤還發過幾次火,冷著臉呵斥過他幾回。

所以現在回過頭想想這些事,其實早有端倪。

進殿前司指揮司的事不急,溯侑再如何聰明,心細,總歸修為擺在這,現在進百眾山,半天不到,就能被裡面那群大妖耍得團團轉。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塵世燈和那名深知各種邪術的方士。

就在薛妤準備進其中一家探底時,卻見對面的屋頂上,同樣站著刻意隱匿氣息的兩個人,後面的那個像是得了前頭人的吩咐,無聲地朝她揮手,見她一眼就發現了他們,頓時將手搖得更快。

薛妤皺眉,心念微動,下一瞬,人已經到了他們眼前。

一看,發現還是熟人。

「薛妤殿下。」紫薇洞府的少掌門司空景和先前招手的那個弟子同時朝她拱手讓禮,前者清聲道:「上次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望殿下海涵。」

薛妤對他有點印象,點了下頭後說:「出門在外,沒什麼殿下不殿下的。」

司空景於是從善如流地改口:「薛妤姑娘。」

「姑娘前來宿州,可是為了塵世燈?」

「是。」薛妤直接問:「你們來這裡,是有什麼塵世燈的線索了?」

說起這個,司空景簡直只有苦笑的份,他扯了下嘴角,道:「月前,在薛妤姑娘登山門問起塵世燈前,家師就已經得到了塵世燈丟失的訊息,他當時不以為意,吩咐我們不用管,說是這燈沒什麼作用,丟了就丟了。誰知十幾天前他老人家突然雲遊回來,火急火燎地讓我和師弟速來宿州找燈。」

「說是原本不起眼的那燈,好像突然有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作用,若是真讓人等到了時機,宿州百姓將有大禍。」司空景越說越覺得離譜,嘴裡發苦:「我和師弟沒法,當天夜裡就收拾東西下了山,來了宿州。」

總結下來就一個意思,那位紫薇洞府的掌門,跟天機書一樣不靠譜。

司空景的師弟接著說:「我們到了這邊之後,根據師父給的幾條線索鎖定了城南的幾戶人家,這幾天日日都在蹲守,但暫時沒什麼發現。昨日我和師兄偶然間聽得城南一戶人家發生的趣事,覺得有些蹊蹺,才想今日早點來看看,然後就遇見了薛妤姑娘。」

此時,薛妤腰間的靈符突然燃燒起來,她看著上面「朝年」二字,長指點了下去。

「女郎。」玉符那邊吵鬧得很,周圍全是熙攘的人潮聲,透過玉符傳到薛妤耳裡的,卻是溯侑清而洌的聲線,「雲跡酒樓這邊死了人,疑似,被妖所害。」

「什麼?」司空景的師弟瞳孔微縮,驚訝出聲。

「我們——」玉符那頭,少年的字句倏地輕了下來,隔了一瞬,才緩聲吐字:「女郎在宿州遇見故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