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夜深露重,西樓裡卻上映著一派燈火通明,火樹銀花的情形。從高處俯瞰,整座樓佔據城中位置,宛若一顆渾身閃著光的月明珠,能霎時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梁燕等人去打探訊息時,薛妤自己也沒閒著。她站在門外,想了想,隨手招了個侍童,問:「你家娘子在哪?」
小童見是她,如實相告:「回女郎,往常這個點,我家娘子都在觀杏亭待著。」
薛妤下巴點了點,道:「帶路。」
梁燕他們去找這樓裡姑娘探查,說的大多是流於市井的一些傳聞,得到的訊息多,但也雜,還不一定保真。相比之下,身為西樓老闆的榴娘,是能跟羲和談成交易的角色,知道的訊息自然不是樓裡姑娘可以比擬的。
在薛妤印象裡,這個榴娘,還算是個好說話的,熱心的女子。
觀杏臺在西樓二樓的一個拐角後面,外面守著兩位輕紗薄履的姑娘,嬌嬌俏俏搖著扇。見小童領著人來,皆站起身,起頭的那個認出薛妤,屈膝行了一禮,才要說話,就見亭裡珠簾被人撥開一面,榴孃的聲音傳出來:「請女郎進來。」
不等侍童上前替她掀開珠簾,薛妤就已經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撥,進到亭內。
「都退遠些守著。」榴娘慢悠悠地開口。
亭內不如樓裡燈火通明,視線有些幽暗,薛妤的目光掃過榴娘,發現她今天脫了繁複而華貴的長裙,換了一身男子裝扮,長髮高高束起,手裡惦著一把摺扇,笑得溫吞如玉。
「今日出門辦了些事,回樓裡就犯了懶,想在亭裡歇一歇,這一身裝扮也沒換回來。」榴娘見她驚奇,解釋道。
薛妤並不好奇她因為什麼原因穿什麼衣服,她時間緊急,但該寒暄的話語還得意思意思說兩句:「娘子人好看,穿什麼衣裳都別有風味。」
她生了張令人豔羨的臉,說起話來聲音也好聽,只是夸人的詞語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語氣也顯得一種稚嫩的生硬,不僅不讓人覺得古板,反而讓人有種深挖的衝動。
榴娘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
薛妤誇完人,開始進入正題,她道:「這次我來叨擾娘子,是有事想問。」
「女郎請說。」榴娘將摺扇在掌心中收攏,道:「榴娘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娘子可知道紫薇洞府東側海域裡有什麼?」薛妤想起天機書給出的任務訊息,又問:「塵世燈又是什麼?」
榴娘沒想到她是要問這個,怔了一瞬,才瞭然般問:「是天機書佈置下來的任務?」
這問題一問出來,有心人都能猜到,薛妤也不否認,嗯的一聲,「娘子知道,聖地間互不相干,紫薇洞府臨近山海城和羲和,我對這邊並不瞭解。」
誰都討厭把手伸到自己家門口的人。
聖地也不例外。
「這樣。」榴娘伸出細白的手腕,長指凌空一點,半空中聚起厚重的靈氣,「我給女郎畫出來。」
起伏的山水很快在薛妤眼前成型。
「紫薇洞府坐落在山海城東面數百里外,同時接壤山海城和霧到城,兩城中住民頗多,上紫薇洞府拜師學藝的也多,也因此,紫薇洞府算是方圓數千裡內最強大繁盛的修真門派。」簡單介紹了下紫薇洞府,榴娘話題一轉,說起了那片東側海域:「紫薇洞府東側確實有片海域,那海有個名字,叫雷霆海。」
「之所以被叫雷霆海,是因為那海每隔一段時間就開始沸騰,每次一下暴雨,海里就是霧氣朦朧,大浪滔天,漁船打翻了不知道多少輛。不止如此,每當這個時候,整片海域都被成千上百道雷電覆蓋,經常波及四周的小城池和村莊,惹得村民們怨聲載道,叫苦連連。」
「女郎看,就是這塊地方。」榴娘伸手指了指地圖中的某一處,眼波微動,接著道:「他們解決不了這個難題,又不願背井離鄉去往別的城池,於是紛紛找上羲和聖地和頗有名氣的紫薇洞府,希望有能人出手解決困境。」
「羲和和紫薇洞府聽聞有這樣的事,都曾派門中的青年翹楚去雷霆海看過,但都無濟於事。那海實在太大了,短時間內查不出什麼東西在作祟,而且——」榴娘頓了一下,「那雷霆像是提前知道有人要去一樣,每次聖地的人一去,那段時間就風平浪靜,別說雷電,連雨都不下,日日出太陽。等他們人一走,就故態復萌,該怎樣還是怎樣。」
「幾次下來,羲和有長老知道了這事,準備親自走一趟,恰在這時,紫薇洞府也有大人物去走了一趟,出手在海面上建了一座塔,塔裡空空蕩蕩,只點了一盞燈。自從這盞燈點起來,雷霆海上雖也常起風浪,但再也沒有出現過雷電狂舞的現象。」
「這燈,就是塵世燈。」
薛妤越聽,眉頭鎖得越緊,等榴娘話音徹底落下,她沉思片刻,問:「娘子近段時日可有聽過有關塵世燈的訊息?」
「女郎說的是塵世燈丟失的事?」
「是。」薛妤點頭:「請娘子細說。」
「不知女郎可還記得自己才到西樓那一日,我同女郎說女郎來得正好。」
薛妤記性好,如今榴娘稍微一提,她就想起了個大概,開口道:「記得。當日娘子說我來得正好,山海城幾日後有個祈風節,最是熱鬧,還讓樓中侍童屆時帶我去看看。」
可她那時一關房門就是幾天,出來的時候聖地正好開啟,別說見見祈風節的場面,就連點風聲都沒聽人說起過。
榴娘接著說下去:「其實不止山海城過祈風節,霧到城也過,每年這個時候,是兩城中最熱鬧的時候。人大多隨流,城中的住民活動多,居住在鄉村深林的也不甘示弱,紛紛加入進來,通常會玩得很晚才歸家。」
「誰知住在雷霆海附近的村民才回去,躺下沒多久,就聽到海中傳來一聲聲炸響,那響動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反應過來的時候雷電已經劈到了自家村子裡。」
「等天一亮,家被劈沒的村民們到海邊一看,那座塔還在,裡面的燈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