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我這一生最為遺憾的事情,大概就是沒有看到妖怪吧。
小時候,我聽父母講過一些妖怪的故事。
跟別人不同。
別人聽那些要掛故事會十分害怕,但是我沒有。
反而我覺得那些故事中的妖怪,似乎都十分有趣。
於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我喜歡上了研究跟妖怪有關的任何東西。
不論是傳聞記載,還是陰陽師的記錄,我都會收集研究。
我有時候會覺得,妖怪似乎都在我的身邊。
我問過爸爸,這個世界上,妖怪是不是真的存在。
爸爸只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道:「傻瓜,那不過是編出來哄小孩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要妖怪呢?」
雖然爸爸是最最為尊敬的人,但是他的說法我卻沒有辦法同意。
不是這樣的,妖怪一定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因為我似乎能夠感覺到他們在我耳邊低語嬉戲。
有時候我會懷疑那是一種錯覺,但是仔細想想,似乎又不是。
我和妖怪之間,似乎總是差了一點什麼。
我很好奇,他們是不是真的就在我的身邊。
於是我更加努力地去尋找關於妖怪的記錄。
我想要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見到妖怪。
但是卻一直一無所獲
這份執念並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也變得淡薄,反而越發炙熱。
時間就這麼一年一年過去。
我也從孩童變成了成年人,又從成年人變成了老年人。
我也成了一個有兒子,有孫女的人。
後來,我退休了。
退休的時光很是閒暇,所以我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妖怪身上。
很幸運,我在一份古老的記載中,看到了一個陣法。
據說這是一個可以讓妖怪顯型的陣法。
我很興奮,立刻將陣法畫了出來。
之後便一直盯著那個陣法看。
但是一天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那個陣法中還是沒有妖怪出現。
我有些失望。
我不知道是妖怪不肯進去,還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妖怪。
或許是因為太失望了,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我知道,上天給我的性命已經差不多快走到盡頭了。
此生其實過得還算不錯。
但是我卻有一個遺憾。
是啊,我還沒有見過妖怪。
那是我從小以來的夢想。
永遠都沒有辦法實現了嗎?
我……有些不甘心啊。
意識在慢慢模糊,似乎生命的消逝也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事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也不知道。
不過生命還真是脆弱啊。
我閉著眼睛,卻忽然感覺到了耳邊的低語。
「慎一郎,快點好起來哦。」
「慎一郎,你不是想看見我們嗎?趕緊好起來吧。或許就能看見我了。」
這些聲音好陌生,但是為什麼又好熟悉。
對了,好像從小到大,都是這些聲音在自己的耳邊低語。
還有那些話的意思。
是妖怪嗎?
我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但是卻發現無能為力。
不行了嗎?
已經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是遺憾啊,沒想到最後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不過……已經夠了。」
笑意在嘴角微微上揚,我感覺那點遺憾已經不算什麼了。
至少我知道了,他們是真的存在的。
那些可愛的妖怪,原來真的一直在我的身旁。
在我看妖怪書籍的時候,他們在我身旁陪伴。
只是我看不見他們。
不過那種感覺,不會錯的。
「還真是美妙啊,這樣一直被陪伴的感覺。」
身體失去了最後一絲氣力,沉沉地睡去。
……
我是木偶小妖。
慎一郎真的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類。
明明妖力那麼弱小,弱小到連妖怪的存在都只能模糊地感應到。
但是卻那麼想要看見妖怪。
這是為什麼?
妖怪對他而言有那麼重要嗎?
真是奇怪的人類。
只不過,為什麼他看書的樣子,竟然讓我覺得有些可愛。
反正時間很多,就當是無聊的消遣吧。
我默默地看著慎一郎。
某一個瞬間,我甚至以為他看見了我。
就這樣,跟我有相同心態的小妖怪越來越多。
這個家裡也變得越來越熱鬧。
慎一郎也變了。
剛開始是一個小孩子,漸漸變成了一個老年人。
這就是人類嗎?
一種會衰老的生物。
但是為什麼,看著他衰老,我竟然有一種難過的感覺。
難道我和這個人類結緣了嗎?
怎麼可能?
他明明只是一個玩具而已。
我是這般想的,但是有一天,慎一郎躺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人類中所謂的醫生拿著奇怪的器具在他的身上比劃來比劃去,似乎是在治療他。
但是慎一郎的病情還是沒有絲毫的好轉。
我們這些小妖怪商量了一下,也做了一個器具,學著那醫生的方法,希望可以治療好他。
可惜,我們失敗了。
慎一郎還是死了。
那個可愛的人類永遠地離開了。
葬禮上,慎一郎那個小孫女哭的很傷心。
為什麼我聽著竟然也有了一絲難過?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悲傷嗎?
原來,和人類結緣是這麼一件痛苦的事情嗎?
比原來更加寂寞了啊。
難怪其他妖怪們曾說,不可結緣,徒增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