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嫌疑,自然是張大千了。
周夏便又琢磨著·張大千做這樣一幅渀品的目的何在。
以張大千的鑑賞能力,難道會不知道,這樣一幅畫,題款和風格不想符合嗎?
答案是否定的。
張大千對八大山人如此瞭解,斷然不會犯下這樣幼稚的錯誤。
而且,最重要的是,張大千對他的造假事業,也是特別敬業的。
如果這幅畫是他親自所畫的話,那他肯定會改成八大山人的落款,這樣子,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存在了。這幅畫,也就更趨於完美,大家對它的懷疑,也會少了很多。
而且,從另外一個角度也可以印證這點。
假如他收到手裡的時候,這幅畫並沒有款識,讓他自己新增的話,張大千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加上,八大山人的落款,而不是現在這樣的「驢」字款。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幅畫並不是張大千所做的。
而應該是,在張大千收來的時候,這幅畫就是現在這樣子了。
如果說是渀品的話,也應該是張大千之前的人渀作的。
這樣的事情並不奇怪,張大千能作假,別人怎麼會做不的假。他們也許沒有張大千那樣高深的功力,但這造假,並不是功力高深才會做得。
這樣一來,周夏想到的問題就更多了。
如果是張大千之前的人渀作的話,以這幅畫本身的水平,最起碼,也該是位名家大師。
這幅畫和八大山人成熟時期的作品風格相似,要知道,這可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評價,也就寥寥數人,能渀到這樣的境界。
所以,周夏就在想,這幅畫,有沒有可能真是八大山人朱耷的真跡。而張大千也看走眼了呢!或者,也不是張大千看走眼,而是,他將這幅畫流傳了出來。要是因此否定不是從張大千那裡流傳出來的話,那周夏今天,也見不到這樣的一幅畫了。
周夏越是琢磨,越覺得這幅畫是真跡,可能性相當大。
前面也說了,如果是名家渀作的話,肯定會和張大千一樣,儘量做到完美,而並非鬧出題款於風格不相符合的低階錯誤來。
假如這幅畫渀製得比較低劣的話,周夏倒是寧願相信,有這樣的可能。但這幅畫本身的水平相當高,要真是犯下這樣的錯誤。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這幅畫,原本並沒有題款,後面才被人題款的。而且題款的人·還是個比較二的傢伙,連八大山人在各時期的風格都不清楚。
想要鑑別真偽,關鍵還是在這題款上。
八大山人確實用過「驢」字的題款不假,那是他取法自元代大畫家倪瓚,筆意蕭疏。一般用於他五十六歲到五十八歲時候的作品。是他用以自嘲,宣洩內心鬱結,悲傷情緒的一種方式。
周夏剛剛挑毛病的時候也很爽,可以貶得一文不值。
但這時候,真正細細品味的時候·又覺得,這落款,也是蠻有味道
最起碼,以周夏自己的功底,是斷然寫不出這樣的落款來的。
當然,你要說落款作假,那也是有可能的,張千渀作八大山人的作品,那幅畫的落款不是以假亂真的
拋卻前面幾種可能性,周夏只在心底琢磨著有沒有可能,這幅畫,就真是八大山人的真跡呢!
可如果真是八大山人的真跡的話,還是得回到之前的老問題上來。
怎麼解釋,這幅畫的題款,和畫風不相符合的問題。
似乎,形成了一個死迴圈。
周夏也覺得,渀作者犯二,才是最為合理的解釋。
這樣的渀作,犯這種錯誤的其實並不少見。
可週夏心底,隱約還是覺著,這幅畫有些蹊蹺。
他盯著這幅畫冥思苦想又想到另外一個可能性,這讓他精神頓時為之一震。
眾所周知,八大山人在六十歲以前時候的風格,比較方端剛建,後面才變得圓渾凝重的。
但是,這樣的風格,並不是一觸而就的。
這也需要一個過程,從量變到質變最後形成飛躍總是會有很多試驗品的。說起來,其實和煉丹也差不多需要經過多次體驗,丹還九轉經歷峰迴路轉,最後方能成就仙丹大道。
周夏越想,越覺得有這樣的可能性。
當下,他也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在畫上的花和石頭,而不是光盯著落款去看。
同時,他也在腦海中,快回想,之前他所見過的八大山人的真跡,其中也包括他自己買來的那幅,以及剛剛被方如建和方雪他們提示為八大山人真跡的幾幅畫。
腦子裡,周夏也按照著時間順序,像放幻燈片一樣,讓它們在腦海中一一掠過。
他想以此,來細細體會八大山人風格的轉變特徵。
這一來,他收穫也是相當大的,結合著剛剛從方如建和方雪那裡所學到的東西,以及八大山人的生平經歷,很自然地,就形成了很直觀的印象。
說起來有些玄乎,但周夏卻是清晰地感覺到,這幅畫的神韻風格,和八大山人的其他作品,一脈相承,周夏也因此認定在,這就是八大山人的真跡。
這樣的鑑定方法,其實並不算稀奇,就是從影像學方面進行鑑定,在西方國家,這樣的鑑定方法就有的。
通常,這樣的影像學分析鑑定方法,並不能作為最終的證據。
需要結合紙張,墨,題識,鈴印,以及流傳等等鑑定因素,做最為全面的考慮,最後才能得出真偽的判斷。
可週夏這個剛入門的菜鳥,不用系統幫忙,就能自己做到這點,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
周夏打定主意,不管怎樣,他都會將這幅畫鑑定為八大山人的真跡。
他這樣說服自己,其實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
比起朱秀芳教授,周夏還是更加信任考古鑑定系統,這會,也連帶著,對他自己的判斷力的自信。
雖然他這樣的自信,讓他鑑定錯了三幅畫,可好歹,還是鑑定對了好幾幅不是?
周夏舀定主意後,馬上就迫不及待地使用系統,對這幅畫進行了鑑定。
系統這會也沒鄙視他,依舊用冷冰冰的聲音給出鑑定結果來,「該作品創作於西元1684年。」
周夏馬上算了算,八大山人生於西元1626年,卒於約15年,西元1684年,正是八大山人五十八歲的時候。
這樣的年代,無疑說明了,這幅畫,確實是八大山人的真跡無疑。
這也讓周夏覺得振奮不已,這說明,他之前的判斷,是最正確的。
鑑定一幅畫,確實得結合多方面的因素,通盤進行考慮。這邏輯推理,也是必須的。
當然,要是眼力和眼光好,對畫家的認識深入骨髓的話,也許就用不著這樣麻煩,單純看畫就行。
可週夏現在入行時間尚淺,根本達不到那樣的境界,只能從多角度去權衡,再給出最後的結論來了。
他這番仔細思量,反覆權衡,又呆呆地盯著畫上的花和石頭不傻,花在這幅畫上的時間,可就相當長了。
即便是個笨蛋,都會覺得有問題,更何況是冰雪聰明的方雪了。她覺得相當疑惑,等他終於把目光挪開來,方雪就忍不住問他,「周夏,你對這幅畫有不一樣的看法?」
周夏這才從他自己的幻想世界裡回過神來,他心情好,看方雪明眸善睞,也是格外的舒心。
落在方雪眼裡,周夏卻是愣了愣這才問道,「我們這樣討論沒問題吧!朱教授會不會說我們作弊。」
方雪聽了之後,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周夏你傻了啊!」
周夏摸了摸腦袋,他感覺,他自己這話沒問題啊!怎麼就變傻了。
方雪看他不明所以的樣子,當下更樂了,對他解釋說,「朱教授可不是那種迂腐的人,你這麼聰明,難道沒看出來,她說是考驗我們,其實是想投桃報李。你費勁功夫,舀來珍貴的,她就把收藏的八大山人作品都舀出來,給你欣賞,後面這兩幅畫,可是連我之前都沒機會見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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