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建和朱秀芳年齡差不多,都是年過花甲的歲數,頭上早都遍佈白。但兩人的jing神氣,看著都相當好,算是養生有道的。
方如建和他們聊了幾句,然後朱秀芳就說看畫。
周夏也就恭敬地請她幫忙做下鑑定,他倒是很鎮定,旁邊的方雪可就有些緊張了,不時拿眼光在他和朱秀芳之間飄來飄去的。
朱秀芳戴上手套,開啟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畫來。
還沒等她展開的時候,方雪就忍不住叫了個暫停,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這會,裡面卻多了幾絲柔情,「朱教授,等下千萬不要太激動。」
朱秀芳有些不解,方如建腦子倒是轉得快,笑著對她說,「小雪幫你找來的畫,肯定不一般啦!不管怎樣,保持你的平常心就好。」
方雪其實是害怕她太過激動,要出點啥問題,那可就不是驚喜,而是驚嚇了!
好在有她這樣事先一提醒,雖然驚喜的程度可能會稍微少了那麼一點,但絕對不會因此出事故。
朱秀芳按捺住心情,將這幅畫給展了開來。
畫還沒完全展開,朱秀芳的眼神就變了,原本還很平靜的,這會,忽地就變得激烈,興奮起來。
方如建也在密切關注著的,同樣的,他的眼神也變得和朱秀芳一樣,要知道,這可是他老伴朱秀芳念念叨叨了好幾天的東西,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只有方雪有些擔心,完全沒有了驚喜,只小心翼翼地問,「朱教授,你們沒事吧!」
到底是見過世面,經歷豐富的人,朱秀芳和方如建兩人,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在兩個小輩面前,總不能丟了臉面不是。
朱秀芳也很心平氣和地,將整幅畫給完全展開來。
然後才轉身問周夏,「周夏,你說這幅畫,是你自己淘來的?」
周夏點頭回答道,「是的!」
「你是不是將它送上天地拍賣公司的秋季拍賣會了,我看他們在中國古代書畫的專場上,推的重器就是這幅畫。」朱秀芳又連忙問道。
周夏心底尋思著,看看,這見識,到底和平頭男有著天壤之別,那傢伙是先懷疑周夏進而懷疑這東西是假的。朱秀芳卻是一開始就假定了,就是周夏將其送上秋拍上的。
這不僅是見識的問題,還有信任度上的差別。
朱秀芳可不認為,她非常信任的方雪,會拿一副仿品來哄她開心。而且周夏,看上去,也是挺老實的模樣。他那張大眾臉,這時候,再度立功了。
周夏點頭說是的。
「那你怎麼還從拍賣公司拿出來了,肯定是小雪要求你這樣做的對不對,麻煩人家!」朱秀芳是個聰明人,馬上就想到了關節所在。
周夏忙回答道,「一點也不麻煩,小雪也是看朱教授你對這幅畫很在意,所以,想給朱教授一個驚喜。正巧這幅畫,我買來的當天,就讓方雪幫著,做了下鑑定的。不過我們那時候還沒來得及,鑑定出完整的結果。天地拍賣公司那邊得到訊息,就讓我把畫給他們送過去,幫著做鑑定。我本來就是天地拍賣公司做事的,他們幾個行家鑑定之後,就給送上秋拍了。現在拿出來,也很容易,我跟柳經理說了一聲就行的。」
聽了他的解釋,朱秀芳和方如建也才放心下來,表揚了她幾句後,但最後還是不忘責備方雪兩句,「以後不許做這樣的事情了,為了我們,害人家周夏為此擔了不小的責任。」
方雪很乖巧地點頭,說下次不會了。
她心底也明鏡似的清楚,兩位老人家的心意。
周夏這時候站出來替方雪說好話,「朱教授你們也別怪小雪啦!她也是一片好意,對我來說,這也不算什麼麻煩事情。其實哪!我早就想找機會,回來拜訪朱教授你們,順便欣賞一下你們珍藏的八大山人的作品,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小雪這次找我,正好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不知道,我有沒有那份幸運,能夠一睹八大山人其他真品。」
朱秀芳笑道,「周夏你太客氣啦!八大山人的作品,我們的確是收藏了好些。小雪,這又你是洩的秘吧!老方,你等下先帶周夏他們去書房,周夏有心學習,我們可得成全他才是,你把所有的,八大山人的作品,都拿出來。讓他和小雪都仔細鑑定鑑定,到時候我可得考察一下,他們兩人的水平進步了沒有。我先仔細鑑賞一下這幅畫,你們先別來打擾。」
周夏忙謝過她,雖然對他來說,這也是一個相當大難度的考驗。但周夏覺得,這樣的考驗來得越多越好。
無辜中槍的方雪也樂得跟周夏一塊去,她也是知道的,朱秀芳夫婦倆人收藏的八大山人作品,不可能全部是真品,要不然,那價值得多高才行啊。
當然,能夠入了朱秀芳教授法眼的仿品,也都不是什麼泛泛之物,得打起jing神來想,以高考以及考研的jing神,全身心投入去應對才行。
方如建笑著說好,他自然最清楚老伴朱秀芳的心思,對於考驗學生這樣的事情,他也經常在幹。
這倒不是說他們心眼不好,存心讓學生們難堪。
絕對沒那意思,這樣的考驗,一則是檢驗學生的真實水平究竟如何。二來,通過這樣的檢驗,也能讓他們以最快的度,學到更多的東西。
相信以周夏和方雪的聰明程度,不難理解他們的苦心。
當下,方如建也就帶著周夏和方雪兩人去書房,把大廳留給朱秀芳自己。
方如建和她曾經就這幅畫交換過意見,除了它的真假外,他們甚至還討論過,要不要,又該從哪裡籌錢,去秋拍上,競拍下這幅畫來。
當然,前提是,在看過實物後,確定這幅畫如宣傳裡,所極力渲染的那樣。是1644年,大明王朝滅亡的時候,悲情憤懣的八大山人朱耷的親筆所做。
對天地拍賣公司,他們兩人其實是並不怎麼信任的。
拍賣公司嘛!最終目的,還是為了盈利,這宣傳,也是怎麼誇張,怎麼煽情怎麼來。有沒有事實根據,是否脫離現實,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甚至,有的拍賣公司,連呂四娘,這樣的虛構人物,都能拿來做宣傳。
要他們這樣的老行家,相信拍賣公司的節cao,那還真是難了點。
把幾個人打走之後,朱秀芳心中的驚喜之情還是有的。她也很感動,方雪這孩子雖然面冷,但心熱,能有這番心思,她已經很開心了。
但這時候,她必須收拾好心情,給這幅畫做鑑定來。
這也是她所面臨的,一個重要時刻。
要是真如拍賣公司所宣傳的那樣,這幅畫作於西元1644年,屬於八大山人朱耷的早期作品,那他們的估價千萬,就還算是保守的。要知道,八大山人早期作品,也就是三四十歲之前的作品,流傳都極少,傳世也不過那麼三四幅。這幅畫,又尤其號稱他青少年時候的作品,那就更為珍惜難得,對於研究八大山人朱耷的心路歷程,藝術風格轉變等等,都有著相當重要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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