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痛了。」齊樂人認真地回答說,「但是現在已經不痛了,喝了解藥就不痛了。」
「是嗎,那就好。」蘇和輕聲嘆了口氣,接過解毒劑給呂醫生喂下。
「拜託你照看一下呂醫生,我回去找寧舟。」齊樂人說。
蘇和搖了搖頭:「這樣吧,你先把呂醫生送回領主的城堡,我先去教廷舊址,如果寧舟遇上了麻煩,我總比你經驗豐富一些。」
地面還在輕微地震動著,自從夢魘魔女死後,她積累多年的惡魔之力似乎就開始失控。齊樂人很擔心教廷舊址中會有她的同伴,也後悔當時沒有強硬地將寧舟一起帶回來——雖然他知道寧舟一定會選擇守在那裡以防萬一——但如果寧舟遇上什麼危險……
「好,你先過去,我馬上就來。」齊樂人答應了。
蘇和對他微微一笑,溫言道:「不用擔心,很快就會結束了,很快。」
齊樂人扶起還昏迷著的呂醫生:「嗯,一定會的。」
蘇和含笑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入茫茫黑夜之中。
夜風寧靜地吹過枝梢,卷落枯葉,封閉了二十多年的教廷舊址安靜得像是睡在了墳墓裡。
寧舟拾級而上,沿著當年瑪利亞走過無數次的臺階,向著最高處的聖殿走去。
一路上大地還在不斷震動,越來越頻繁,潰散的惡魔之力在地表之下橫衝直撞地肆虐著,驚醒了熟睡的鳥兒。
一陣狂風吹來,卷著大片枯葉和落花從寧舟身邊掠過,頭頂傳來語鷹的叫聲,它盤旋著落了下來,將一小片藍白色的花瓣丟在了寧舟的髮絲間。寧舟將花瓣剔了下來,這種藍白色的花瓣應該是從聖墓花園吹來的,他深深地記得那花瓣落在沉睡的齊樂人的嘴唇上,那浸潤在午後陽光中的記憶,溫柔得像一個夢……他摸了摸語鷹的頭,繼續向前走。
他不曾來過這裡,但是當他走在這裡的時候,內心卻充盈著一種沒來由的親切……和陌生的恐懼,彷彿這裡是他的聖地,也是他的地獄。
夢魘魔女就死在不遠處,信物胸針掉在地上,寧舟撿了起來,上面附著的一次性激發的攻擊手段已經用掉了,地上的殘骸灰燼證明了這一切。
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把戲,可有時候勝利就是這麼簡單。
寧舟摸了摸前方的結界,這個由他母親設下的結界在她離開二十多年後依舊盡職盡責地保護著教廷最深處的秘密,雖然它因為多年的惡魔之力的侵蝕,已經開始變得脆弱,但卻依舊阻擋了夢魘魔女的腳步。
領域信物被再次貼在了聖修女的結界前,金色的漣漪從胸針上盪開,緩慢地向四周蔓延,包裹著教廷最高處的聖殿的結界開始虛化,終於消失不見。
再往深處,就是隔絕了二十多年的聖殿大教堂了。
寧舟仰望著一半已經化為斷壁殘桓的聖殿,就是在那裡,瑪利亞殺死了魔王。
肩膀上的黑鳥發出了一聲鳴叫,寧舟轉過身,遠處的臺階上傳來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有人來了。
刀刃擦著刀鞘拔出,寧舟站在臺階上靜靜等待來人,對方身上毫不掩飾的惡魔之力在沉沉的夜色中潮水一般地湧來,滿載著來自地獄的惡念。
一個戴著黑紗禮帽,身穿黑色晚禮服的女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來,那鑲嵌著珍珠和寶石的晚禮服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她推了推帽簷,黑紗後是一張妝容精緻的臉龐,眼中閃動著屬於惡魔的光彩,和當年那個平凡的村莊少女截然不同了。
「好久不見。」伊莎貝爾對寧舟略微點了點頭致意。
寧舟心情複雜地看著她。
地宮深處,伊莎貝爾自願成為欺詐魔王的女巫,走入了祭壇中,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後她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平凡的人類少女了。
洶湧的惡魔之力裡充斥著累累的殺業,她已經徹頭徹尾地成為了一個魔女。
最可怕的是,她究竟是如何穿過這個已經封閉的領域,來到他面前?她不可能有領域信物,所以也不可能自行進入瑪利亞的領域,除非……
「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伊莎貝爾,司掌嫉妒的魔女。奉主人之命,前來與閣下一較高下。」伊莎貝爾戴著黑絲手套的手提起裙襬,優雅對他行了一個禮。
短刀上亮起聖潔的靈光,寧舟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嫉妒魔女:「教廷驅魔人寧舟,殺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