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呂醫生胃裡孵化出來的蝴蝶在夜色中拍打著翅膀,一陣童稚的笑聲傳來,甜美的聲音在蝴蝶身上響起:「沒用的,就算聖水可以暫時壓制住,一個小時後你們兩人還是因為毒性發作一命嗚呼的。」
呂醫生已經疼得意識不清幾近昏迷了,他對自己使用了一次【三不醫】,但是技能對這種詭異的魔女毒藥毫無作用,齊樂人的狀況稍好了一點,可是也是渾身顫抖無法站立,如果不是寧舟攬著他,此時他應該就已經站不住了。
「很痛苦嗎?這種痛苦還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深重,直到你連呼吸都無法繼續,真是可憐,這種活活痛死的感覺,啊,也許比被活活吃掉更痛苦。」夢魘魔女的聲音依舊是天真甜美的,可是語氣卻充滿了陰森的惡意。
守夜人發出了一聲怒吼:「就是你嗎?!製造這一切的人!」
蝴蝶漸漸化為了一個小女孩的輪廓,她咯咯地嬌笑著:「啊,我記得你,真是一條可憐蟲,每當我看到你們費盡心思維持這虛假的和平,我就忍不住想要發笑。多虧了你們,這八年來無知無覺的愚者們源源不斷地給我送來夢境的力量。」
夢魘魔女拍著手,嘉獎著這群守夜人,清脆的掌聲讓守夜人崩潰地怒吼了起來,失去理智地上前想和幻影搏鬥,可是魔女的蝴蝶展翅一飛,高高地凌駕在空中:「我討厭人多的地方,看起來你還能忍耐一會兒,就由你拿著領域信物叫教廷舊址來交換解藥吧。」
「抱歉,女士,我們並不相信惡魔的信用。」蘇和淡淡道。
「我對你們的性命沒有任何興趣,不過如果你需要一個承諾,好吧,我給你們一份惡魔的契約。」魔女的蝴蝶扇動著翅膀,星星點點藍色的光點從翅膀上散落了下來,變幻成一張寫著契約的白紙。
寧舟看了一眼,契約上要求用聖修女的領域信物換取兩份解藥,魔女保證在來去的路上不會傷害契約人。
蘇和背對著魔女,用嘴型無聲地說:答應她。
「信物由我來送。」寧舟冷聲道。
「那可不行呢,我可不想從教廷的人的手中接過任何東西。」魔女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厭惡。
「那就讓我送他去。」寧舟對魔女說。
魔女的蝴蝶停頓了一瞬,然後緩緩飛到了寧舟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你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好吧,但是這位持有領域的先生必須留在這裡,在契約履行完畢前不得離開這裡。」
「可以。」蘇和淡淡道。
契約內容新增完畢,交易成立。
雖然齊樂人疼得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可是大腦還是清醒的,一切都按照他們的計劃進行,雖然中毒有些超出了他們的預計,本來他們是打算讓魔女抓走一人,然後等她提出用領域信物交換人質。中毒雖然痛苦,但是苦肉計反而會讓魔女更加放鬆警惕。
「來吧,跟著我。」魔女的蝴蝶在黑夜中扇動著翅膀,藍色的蝴蝶鱗片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像是粉末一樣飄散在夜色中。
寧舟將齊樂人的胳膊搭在肩上,扶著他向前走。
沉沉的夜幕中,疼痛感一浪一浪地拍打在身體上,從毛孔到骨髓,令人窒息。他努力邁著步子向前走,可是漸漸的力氣隨著疼痛感流失,好幾次他腿一軟差點跌倒,都是寧舟拉住了他。
「我揹你。」黑暗中寧舟的聲音響起。
齊樂人搖了搖頭,此時他連抱住寧舟脖子的力氣都沒了,說是在走,其實根本是寧舟提著他在往前挪。
身邊的寧舟停頓了一下,這短暫的一剎那在痛苦中變得無限漫長……他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向著前方走去。
世界安靜得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劇痛中顫慄的齊樂人艱難地維持著呼吸,意志因為痛苦而變得脆弱,終於拋卻了理性和邏輯,只留下純粹的感性。
黑暗之中,回憶在疼痛中翻騰著捲來,齊樂人想起獻祭女巫中那個陰冷潮溼的地洞,那時候剛從水潭中被救起的他就是這樣在寒冷和痛苦中被寧舟抱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一段黑暗的道路里滿是他天真的甜蜜和羞澀的竊喜,那麼熱烈,那麼溫暖,那麼喜悅。
當過往和現在重疊在一起,他才恍然發現,那時候的心情和如今,竟別無二致。
痛苦讓視線變得模糊,思考被荒誕的臆想取代,他定定地看著頭頂的漫天星海,亙古洪荒、廣袤無垠,他們彷彿置身於漫漫時間長河中,沒有過去也無所謂未來,只有這短暫的時間罅隙裡,他們被命運女神編織出的網牽引著,從兩個不同的世界相會於這一剎那,被悲歡喜樂浸泡著,萌生出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感情,而這一剎那,就是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