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鏡子裡的他還是「紅」的裝扮,而且明顯露出惡魔化的特徵,可是沒了那種慵懶妖豔的氣質,現在的他看上去反倒有種違和感,硬要形容的話大概是一隻披著狐狸皮的羊。他不是沒抗議過用魅魔的惡魔結晶,但是審判所認為這有利於他區分自己和紅的角色,也合適紅的身份定位,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也許他在這方面真的遺傳到了母親的天賦,妙莉在考核他的演技時都被深深震驚了。有趣的是,在她得知齊樂人母親的藝名後就嚴肅地表示,有朝一日能離開噩夢世界的話,她一定要去拜訪他的媽媽要個簽名,因為她是看著她的作品長大的。
被妙莉折磨得要死要活的齊樂人,心情很複雜。
為了不加速殺戮之種的生長,齊樂人不能長時間用「惡魔的禮儀」維持惡魔化的狀態。他果真還是比較合適當個好人,齊樂人心想。
身上的衣服還是溼的,現在已經被體溫捂得半乾了,齊樂人脫下了上衣,正要脫下身上這條低腰皮褲的時候,鏡子裡突然出現的人影嚇得他大叫了一聲,一頭撞在了洗臉檯上,臺上的瓶瓶罐罐頓時東倒西歪。
從敞開的窗戶裡跳進來的人顯然沒想到這裡是浴室,對著半裸的齊樂人愣了半拍後猛地轉過了身,留給了齊樂人一個背影。齊樂人慌慌張張地把衣服穿了回去——領口還是那麼低,下襬還是那麼短,穿了比不穿還糟糕!
齊樂人絕望地捂住了額頭,有氣無力地說:「我可以解釋……」
窗外傳來了那隻大黑鳥賤賤的聲音:「解釋就是掩飾。」
寧舟依舊背對著他,雨水從他的外套上滴落,修長挺拔的背影竟意外得有些狼狽:「你不必說……」
齊樂人一瞬間心慌意亂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聽寧舟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浴室裡響起:「我明白。」
他明白?齊樂人訝異地看著寧舟,大概是他的視線太灼熱,寧舟呆呆站了半分鐘,突然語速飛快地說:「很危險,你要小心。」說完就從開著的窗戶跳了出去,等到齊樂人來到窗邊,寧舟已經一陣風一樣消失了。
站在窗外的大黑鳥和他面面相覷,黑鳥嘎了一聲,一拍翅膀飛入了雨幕中。
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解釋的齊樂人被迎面而來的雨水撲了一臉,到最後也沒搞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寧舟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難道就是為了來解釋一下他沒有誤會他,然後提醒他小心?
總覺得女神變回男神後更難懂了,齊樂人茫然地想著,把穿回去的衣服再次脫掉,繼續被打斷的洗漱過程。
屋外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阿爾默默看著渾身溼透的寧舟再一次消失在了眼前,對講機裡傳來了妙莉幸災樂禍的聲音,向他講述了剛才寧舟是怎麼開著飛行器來到審判所,直奔boss的辦公室,等人離開後boss一臉悲憤地叫人去打掃他「失手」打碎的那套他最珍愛的茶具。
「這幾天人手不夠,還得麻煩你蹲點照看‘魚餌’了,這個計劃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實在沒辦法交託給其他人,明天我應該能來接替你。」對講機那頭的妙莉說道。
「啊……沒關係。」阿爾靠在牆上,看著路燈下的雨簾,「我想有人很樂意當免費的勞動力的。」
二樓窗戶的燈光滅了,屋裡的人應該睡下了,阿爾又看了一眼藏身在陰影處的那個人,難免有一絲困惑:這兩人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