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殺戮密會(一)

【下雨收衣服】目前剩餘感應次數2/3。

糟了!

齊樂人的頭皮都要炸開了,千鈞一髮之際他本能地完成了一次存檔,幾乎是同一時刻,一支銀光璀璨的箭矢射穿了齊樂人的後背。

存檔點就在腳下,讀檔復活的齊樂人聽見耳邊清脆一聲,失去目標的箭矢掉落在了地上,他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齊樂人匆忙地轉過了身,嘩啦啦的雨水旋轉著飛了出去,遙遠又昏黃的路燈下,一個人影手持短刀揮向他,疾風閃電一般的快,刀刃即將刺穿他的一剎那,那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收力,硬生生地將揮出的短刀扭轉了一個方向,銳利的刀鋒在雨夜中轉過一個銀灰色的弧度,耀眼如同流星。

刀氣貼著齊樂人的鼻尖掠過,豎切向下劃破了斗篷,齊樂人一個後仰坐倒在了地上,積水四濺。他就像一個火車駛來前最後一秒才跳出鐵軌的倖存者,驚魂未定地仰視著來人——他看到了那雙他至死難忘的藍眼睛。

在森林,在地宮,在墓地,在古堡,在夢境……齊樂人無數次回想起這雙眼睛,卻從沒想過,他們會以這種方式不期而遇。

同一種名為錯愕的情緒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兩人的眼中。

斗篷的係扣被刀風割裂,兜帽掉落,被雨水浸透的斗篷沿著肩膀的弧度沉甸甸地滑落了下來,露出屬於男性的喉結和鎖骨,斗篷下的衣襟領口開到近乎不檢點的深度,大片大片的肌膚裸露著,衣襬又是那麼短,露出了肚臍……寧舟的視線被燙到了一般移開,落回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龐,明明那麼熟悉,可是上挑的眼線,妖異的眼影,情色的刺青,讓記憶中的那張臉變得如此陌生。

寧舟怔怔地看著他,手中的短刀還停留在他的喉間。他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靜默無聲地對視著,在昏暗的路燈下凝滯成了一幅光影對立、虛實相生的油畫。

暴雨不歇。

ps:直男裝gay出門勾搭小鮮肉被帶刀路過的前男友(?)一箭射死。

一百、殺戮密會(二)

倒在地上的少年已經看呆了。

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那個藍眼睛的冷峻男人站在雨幕中,手中的短刀直指剛才暗殺了執行官的神秘高手,兩人一個站在路燈的光亮下,一個坐倒在陰影中,彷彿生而對立。

可是,他們的眼神里卻充滿了相似的驚訝之情。

他們認識嗎?滿懷疑問的少年甚至忘了自己此時危險的處境,也忘了傷口傳來的陣陣疼痛,只是呆呆地看著兩人。

轟隆一聲巨響,一團黑色的煙霧包裹住了兩人,還不等煙霧散去,少年只覺得腰上一緊,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救他的人似乎丟擲了吊鉤一類的東西,帶著他翻過了小巷的牆壁,落地時還因為兩人的重量而趔趄了一下。

這位神秘高手對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帶著一個傷患也能熟練地利用地形繞開追兵,少年沒堅持多久就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齊樂人拎著懷裡陷入昏迷的目標,鬆了口氣。

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了,齊樂人提溜著一個一百多斤的活人累得不行,要不是審判所出借了幾張技能卡給他,他只怕早就拎不動了,連個人都提不動,再想裝神秘高手就太破格了。

走進小屋,齊樂人將人往沙發上一扔,找出藥箱簡單粗暴地給他縫合包紮了起來,確定人死不了之後他就放心了,不顧一身溼透癱坐在了沙發上,開始整理這一次行動的經過。

狂山(化名),男,32歲,被審判所俘虜後迅速死於殺戮之種爆發。他是殺戮密會黃昏之鄉分部的持戒人,也是齊樂人這次扮演的人物的……情人。

沒錯,狂山是個同性戀,而且是個私生活十分混亂的同性戀,有幾個未被殺戮密會成員知曉的情人實在是太正常了。

為了貼合狂山的情人這個人物設定,他就被弄成了這副鬼樣子!低胸露臍的上衣!低得要露出股溝的皮褲!鬼一樣(還防水)的眼線眼影!一看就不是良家男子的詭異刺青!審判所為了讓他一看就像個娘gay,還教了他怎麼變聲!怎麼走貓步!

齊樂人鬱悶地捂住了額頭,他本想著偷偷摸摸幹完這一票立刻廢了這個基佬馬甲,打死也不能讓人知道這種黑歷史,誰知流年不利,剛一登場就被寧舟看到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一想到寧舟看到他時那種震驚的表情,齊樂人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要炸了。

寧舟會怎麼想?覺得他果然是個變態?

齊樂人心如死灰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煩躁得不行。剛才用煙霧彈逃跑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得到寧舟是故意放水了,否則煙霧彈和雨水根本不可能阻擋的了寧舟的追蹤……剛開始那一箭倒是差點要了他的小命,當時寧舟恐怕以為他這個襲擊審判所執行官的傢伙是自甘墮落的惡魔信徒吧。但是當射中他的箭矢因為他的讀檔而掉落在地上後,寧舟就迅速認出了他是誰,所以才會收力放了他一馬……

暗殺審判所的執行官救人,本就是齊樂人和審判所演的一場好戲,原本一切進展順利,審判所的執行官假死後他帶著目標任務逃走,誰知道會遇上路過的寧舟,只能說這是一個尷尬的巧合。

齊樂人站起了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面。

暴雨如注,淅瀝瀝的雨水從窗沿上急急地流了下來,珠鏈一般掛在窗外。靜匿的黃昏之鄉中,星星點點的燈光如同海上的漁火。齊樂人的視線突然定住了,他怔怔地看著遠處在雨中散發著昏黃光芒的路燈,和路燈下的黑色人影。

齊樂人疑心是自己看錯了,於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等他再次看向那裡的時候,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齊樂人又揉了揉眼睛,可是再怎麼看,那根電燈柱下也沒有人在那裡了。

是錯覺嗎?齊樂人只是思忖了一瞬間,立刻否定了這個判斷。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許那是審判所負責來監督他的人,又或許……

齊樂人的手扶著窗臺,一種難言的惆悵之情凝滯在心口,他隱隱覺得,那個人影應該是寧舟,他果然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可到最後也沒有出來阻止他的行動。

也許審判所的人已經和他聯絡上了吧,他們應該會告訴他這是一次特別行動,到時候誤會自然會解開了。想到這裡,齊樂人有種鬆了口氣的輕快感覺。雖然他還得用這個尷尬的假身份行動一陣子,但是總算不用被寧舟當成變態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巷口路燈下,已經隱入黑暗中的寧舟靠在牆邊,雨水傾盆而下,早已浸透了他的外衣,他卻好似無知無覺一般。停在不遠處屋簷下的黑鳥鳴叫了一聲,寧舟應聲抬頭,看向巷口。

一身便裝的執行官阿爾踏著雨水向他走來,來到他面前後停下腳步,看了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一眼,一貫散漫的語氣都難得凝重了起來:「幸好你沒闖進去,差點壞了大事。」

「怎麼回事?」寧舟皺眉道。剛才暴雨中的那一幕給他的衝擊太大——不僅是因為齊樂人的裝扮。一回想起剛才他差點又錯手殺了齊樂人一次,他就心神不寧了起來。如果那時齊樂人的反應慢了一拍……寧舟甚至不敢想下去了。

「我不能說,你回頭可以去問boss。」阿爾說道。

寧舟站直了身,回望了那扇窗戶一眼,吹了聲口哨,大黑鳥從屋簷下掠過,停在了他的肩上,跟他一起消失在了夜幕中。

屋內。

沙發上傳來了一聲帶著痛意的低吟,齊樂人深呼吸了幾次,做了下心理準備,開始進入到表演的狀態中。他點起了一根菸——這十天裡新學的技能之一——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沙發邊,俯下身將一口煙噴在了受傷的少年身上。

半昏半醒的少年冷不防地吸進了一口煙氣,咳咳地嗆了起來,剛剛縫好的傷口疼得他眼淚汪汪地醒了過來,一邊呻吟一邊抽搐,疼得只恨不得立刻暈過去才好。

醒來的少年看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妖冶性感的年輕男人,漫不經心地抽著煙,眼角斜睨了他一眼,對於男人來說太過陰柔的聲線響起,冷漠而撩人「真沒想到,有一陣子沒回黃昏之鄉,殺戮魔王的信徒就已經墮落成這樣了。」

少年臉色慘白,不敢看他,囁嚅道:「謝謝前輩……謝謝你救了我……」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換了個姿勢,將腳擱在他的沙發扶手上,懶洋洋地抽著煙:「你,叫什麼名字?引導人是誰?」

少年偷偷覷了他一眼,正好被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逮了個正著,立刻垂下眼乖乖道:「我叫阿西,是凱薩琳夫人的子裔。」

「唔?凱薩琳?npc還是玩家?」神秘男人閒閒地問道。

「夫人是位npc。」阿西似乎很敬畏她,語氣十分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現在這裡的代理持戒人是誰?」神秘男人又問。

「是……是烈陽先生。自從狂山先生……身亡後,就由他負責代理了,再過幾天繼任選拔儀式就會開啟,烈陽先生應該可以獲得持戒人的位置。」阿西如實交代。

神秘男人輕笑了一聲:「那可未必。」

阿西呆愣愣地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因為總有不請自來的人來破壞別人的好事,比如……這位深夜前來的女士?」神秘男人仰起臉,眼角瞥向緊閉的大門。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輕笑聲,大門被推開,一位盛裝打扮的少婦收起手中滴水的傘,笑盈盈地看著屋內的兩人:「沒想到讓我冒雨前來相見的,是這樣一位年輕俊美的先生,真遺憾我們從前竟然沒有相見過,那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阿西看著凱薩琳夫人,又偷偷看了看沙發上的那個神秘男人。

他慢條斯理地摁滅了菸頭,修長的手指撫摸上眼角紅色的刺青,似乎在緬懷著什麼,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勾勒出一個誘人的弧度:「我叫紅。血色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