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的紅茶散發著嫋嫋的霧氣,滿是濃郁香醇的氣息。在這個高聳入雲的白塔頂部露臺,各懷心思的兩人若無其事地聊起了這些天的經歷。
「那天把你送到開啟獻祭女巫任務的瑪卡村後,我擔心了很久,那個任務涉及到惡魔,你一個新人很容易遭遇不測,我讓一個黃昏之鄉的朋友留意了一下你的情況,得知你還活著的訊息,真是太好了……嗯,太好了。」蘇和毫不掩飾他的關心,語氣欣然地說道。
齊樂人卻越發愧疚,蘇和一直很關照他,可是他卻要欺騙他……
有一瞬間他想把一切事情都和盤托出,將他一直以來的忐忑、痛苦、迷惘、愧疚都傾訴出來,他的心裡藏了太多的秘密,壓得他不堪重負。
「我……我沒事,獻祭女巫的任務的確很危險,不過我的運氣還不錯。」齊樂人強笑著說道。
雖然運氣從來不站在他這一邊,但是他還是活到了最後,也許他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遇見寧舟身上,如果不是寧舟,他絕對活不過獻祭女巫的任務。
蘇和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哦?我對涉及惡魔的任務還挺有興趣,能和我說說嗎?」
齊樂人頓時陷入了為難,如果要說,勢必會提到寧舟,但是如果拒絕……他實在不忍心再讓蘇和失望了。
「你要是發誓不笑我的話,我就告訴你。」齊樂人鬱郁地說。
蘇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我當然不會笑話你。如果我的要求讓你覺得為難的話,我很抱歉……其實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說著,他有點歉意地對齊樂人點了點頭,為自己貿然提出的要求令他為難致歉。
齊樂人最後一絲芥蒂為難也散去了:「不,我沒覺得為難,這個任務有些地方我也覺得很奇怪,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蘇和眨了眨眼說道:「你說的話,我會認真聽的。」
「獻祭女巫的任務有一點很特殊的地方,就像它的任務名稱一樣,參與的物件是‘女巫’。所以任務一開始,我在馬車上醒來後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女孩子。」
正在給齊樂人添紅茶的蘇和手一抖,潔白的桌布上多了兩滴茶漬。
齊樂人的眼神頓時幽怨了起來,他果然是想笑吧:「你答應不笑話我的。」
蘇和握拳抵在嘴邊輕咳了兩聲:「我沒有笑。」
話雖如此,他帶著笑意的眼神卻是藏不住的:「我只是在想,你變成女孩子的話,會是什麼樣子……」
「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樣子。」齊樂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的感覺告訴我,一定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蘇和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的眼睛很好看,外眼角偏下,如果是個女孩子的話,會是非常明顯的下垂眼,看上去就會非常無辜。」
「然後是嘴唇,唇形很好,上唇中間的唇珠很明顯,嘴角又有點翹。」蘇和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噤聲的手勢一般,「有這種唇形的女孩子,一定很可愛。」
「打住打住,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這種問題,我是男人,男人,ok?」齊樂人莫名覺得臊得慌,趕緊叫停了蘇和的猜想,他暗暗覺得,以蘇和的長相,一半妹子已經倒在了他的西裝褲下,更可怕的是他還很會說話,只怕另一半妹子也把持不住了。
雖然好像有點遺憾,但蘇和很配合地點了點頭,認真地聽他說了下去。
再次說到寧舟的時候,齊樂人的心境已經平復了,他能很冷靜客觀地描述他,而不是一腔悲憤了,寧舟的事情齊樂人沒有說太多,技能方面的事情基本都含糊了過去,甚至連名字也沒有說出來,他只說到了他們打敗了葉俠,結束了任務,回到黃昏之鄉後的事情就沒有說下去了。
蘇和安靜地聽完了,他實在是個很合格的聽眾,從不胡亂發表意見,也不追問他不想說的事情。
「大概就是這樣了,你怎麼看?」齊樂人惆悵地說。
蘇和的手交疊著放在茶杯旁,左右手的食指不斷上下交換著位置,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藍天白雲下空曠無聲的世界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很輕地嘆了口氣:「你說的‘那個人’,是個男人吧。」
齊樂人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香醇的紅茶,掩飾自己這一刻複雜的心情:「你怎麼發現的?」
「很多細節。很多地方你刻意迴避提起他,除非不得不說到的時候。你只說你的作為,你為他冒死引開骨龍,又為他最後時刻連續讀檔三次,卻絕口不提他的反應,但不說我也猜得到,除非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否則怎麼做得到對這樣的你無動於衷?你們後來必然是見面的了,只是結果令人惋惜。最重要的一點,你全程沒有用指代異性的詞彙去描述他,你只說‘那個人’,甚至有一次你說漏嘴用了‘女神’這個詞,但是你又立刻糾正回了‘那個人’。綜合這個副本會讓男性暫時變化成女性的外表,和你開始陳述前的欲言又止,很容易就可以聯想到答案。」蘇和慢條斯理地說著自己的分析,每一點都切中要害。
在蘇和麵前,齊樂人實在是很難藏得住自己。
「是的,就像你猜的那樣,任務結束後我們見了一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齊樂人苦笑了一下,他沒有說掃墓的事情,更不會把寧舟的戒指說出來,它就像是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是隻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因為寧舟不會知道——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他拿走了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