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究竟有沒有活下來,他們究竟去了哪裡……齊樂人覺得,自己還算強韌的神經在這個詭異的環境裡都已經緊繃到了一個快要斷裂的程度,看到什麼都一驚一乍、疑神疑鬼。
蘇和看著金魚,幽幽地說道:「也許在他們眼裡,消失的人是我們。」
「那……現在怎麼辦?」齊樂人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蘇和略一思索,伸出了手:「拉著吧,省得一回頭人又不見了。」
齊樂人想也沒想地伸出了手,兩隻手交握的一瞬間,齊樂人怔了一下。蘇和的手在男性裡也是屬於修長的那種,手背很細膩,但是手掌和指腹上卻好像有一層薄薄的繭。
蘇和臉上有一點笑意:「怎麼了?」
「你手上竟然有繭,有點意外,我是說,你看起來像是坐辦公室的那種人,或者演員模特什麼的。」齊樂人說。
「是嗎?其實我是個程式設計師。」蘇和笑著說。
齊樂人吃了一驚:「一點都不像!」
「不過在那之前,的確過了一段很辛苦的日子。」蘇和說。
「……」齊樂人心想他早該去當演員的,就算是個花瓶那也是頂級的男花瓶,也比當程式設計師賺錢多了。
畢竟是在一個危機重重的環境下,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決定再繞一圈。這一次兩人牽著手,所以並不擔心會莫名走丟,齊樂人和蘇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在回字形的走廊上繞了一圈。
再一次經過電子板前,時間依舊沒有變。那個四點十三分的時間,就好像是一個高懸在他們頭頂的詛咒一樣,終將降臨於他們身上。
入夜之後氣溫下降得很快,下午還是可以穿短袖的溫度,可是現在,穿著長袖都覺得寒意襲人,明明一直在走,但是腳卻冷得快要沒有知覺了。
「你的手很冷,是在害怕嗎?」蘇和突然問道。
兩人剛才沉默了一段時間,突然聽到蘇和的聲音,齊樂人的眼皮莫名顫了顫。
「冷嗎?我覺得你的手更冷。」說著,齊樂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為什麼蘇和會說他的手冷?明明是他的手更冷啊,冷得就像捏著一塊冰一樣。既然蘇和的手已經這麼冷了,那麼應該會覺得他的手很暖和才對,為什麼會說他的手很冷?
此時,齊樂人比蘇和走得快了半步,眼睛的餘光依稀能瞄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看見,被他握在手裡的那隻手,纖細修長,蒼白得毫無血色。
那不是蘇和的手,是一隻女人的手!
「快到金魚缸了,不知道現在還剩幾條金魚呢?」被他拉著的「蘇和」再次開口,聲音不變,可是說話的語氣卻更像是個女孩子。
齊樂人強迫自己不要回頭,不要抽回手,可是明知道自己拉著一個來歷不明的生物的恐懼感讓他後頸上的毛髮都炸了起來,她說話的時候,似有若無的寒意附在他的脖子後,陰冷又詭異。
他本想不去打草驚蛇,再思索一下有什麼辦法可以一擊制敵,可是就在兩人路過一扇窗戶時,齊樂人還是忍不住向那裡看去——
被他牽著的手的主人,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色連衣裙,整個頸部都被人殘忍地砍斷,只留下一層薄薄的肉皮連線著頭顱和脖子,像是一朵折斷了莖稈的蒲公英。
那個耷拉著的腦袋轉了半圈,正好將臉對著那扇窗戶,她面帶微笑,臉頰上是一個割得皮肉外翻的數字——四。
兩人的視線在玻璃窗上交匯在了一起,她的笑容更盛,即便沒有說話,齊樂人也看懂了她的表情——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為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