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

謝慕道:「我又想將她留在身邊,又知道這樣做不對,對我不好,對她也不好。」

高違道:「殿下想給她最好的,但殿下以為的最好,她不一定就覺得好。」

「殿下給她殿下以為的最好,求得了自己心安,但她並不喜歡,殿下明知道,還是為了求得自己心安,而寧願她不高興不喜歡,這是自私。」

謝慕道:「不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是這樣,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給她。」

高違遂沉默。

「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愛她。」

他坐下,眉睫輕動著,醞釀著要說什麼。

高違對他這位殿下的事情知道的很是清楚,當然,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自然也不知道,於是他了解的便是那女人是五殿下從寧國到盛京一直在一塊的一位青梅竹馬的伴侶,至於真實身份,他的五殿下卻是含糊其辭,說的不清不楚。

當然,殿下不說,他也自然不會問。

謝慕私底下實則為人溫和,並不絲毫的身架,兩人感情看似主僕,實則高違倒像他親的兄長,因而謝慕跟他說話也從來不避諱。

「可是除了她,我也習慣不了跟別人,我從十來歲便跟她在一塊,那時候,在盛京,也總在一塊,吃一處,睡一處,彼此沒有什麼是不知道的,你也有妹子,可我跟她跟你們不一樣,我跟她,瞭解對方的一切,想法心思,動作習慣,說話,還有,身體的每一處,我連她身上哪裡長了幾顆痣都清清楚楚的知道看過。」

他越說越有些痴然醉意,高違看他殿下臉色都開始暈紅,尷尬的清了清嗓子,示意他注意形象,哪知殿下壓根沒入耳,自顧自不停,詳加描述。

「不過她身上很光滑,也沒什麼痣,只有一個在耳朵後面,一個在腰眼上,一個在,左乳上,紅色的小痣,在那個地方,我對女人從來不好奇,因為她跟我睡在一處,在我懷裡一點點長大起來,我什麼都知道,看也看膩了,而且就算有別的女人,不管是脫了衣服的還是穿上衣服的,都比不上她生的好,自然更沒有看的興趣。」

「她也知道我,不怕你笑話,她知道我什麼時候睡覺溼了褲衩,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爬過來扒我褲子去洗洗完了過來一本正經的告訴我說我尿床。」

高違也跟著他露出些不由自主的笑:「還有這種事。」

「你不知道她是個多貼心的小丫頭,雖然什麼也不懂,但乖的人心疼,她九歲就會洗衣服,洗東西,擦桌子,照顧人,大冬天的冷水,也從來不說冷,有什麼吃的自己不會吃,先給我,什麼好的東西都先想到給我,她心裡永遠只記得我一個,她對我好,不但勝過對她自己,也勝過我自己對自己。」

高違道:「當媳婦倒是好。」

「她不喜歡我跟別人好,不喜歡我娶妻子,只准我和她一個,醋勁很大,也很能鬧,她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實我能跟誰好呢?她自己才是招惹了一個又一個,卻老覺得是我不要她。」

高違皺了眉,總覺得他說的有些奇怪。

殿下明明女人見了就成群的往上湧,恨不得一身貼上去再爬不下來,怎麼能這麼沒自信,跟個找不到女人的可憐巴巴的老鰥夫似的。

「所以無論她出身怎樣,我都不在意,只認她是我的人,就算她嫁了人,跟別人,怎麼樣,我也不在意,只要她仍然願意喜歡我。」

「既然如此,殿下為什麼不娶她。」

他說的興致勃勃,被這一聲打斷,恍然夢醒,是啊,我為什麼不娶她。

他嚅動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因為,因為她是……」

因為我不能娶她。

馬車停了下來,謝慕將我攏在他脖子上的手解開,抱著我靠在車壁上:

「你在這裡等著,我先下車去找他。」

我點點頭,謝慕下了車去,過了許久不見他回來,我讓韋一江抱我下車。

冷風捲雪透入衣服,空氣中有些不知名的花香。

那院子卻在背風處,謝慕仰頭感覺了一下,無一絲風,也不冷,往那案前去坐定。

「子闌好有閒情雅緻。」

他一個人對著一盤棋在自己下著玩,謝慕執了黑子,往棋盤一落,直接打亂了全域性。

辛羑抬頭,仍然是雪白一張臉,沒有絲毫血色彷彿病容:「她來了?」

謝慕道:「她不願來,她說不想見你。」

辛羑那張雪白的臉迅速的慘淡下去,嘴唇有些顫抖。

「我沒想到,你心可真狠,竟然狠成這樣,對她的命都能用機心。」

他低下頭,掩飾了臉色,轉而輕笑。

「你想太多了,我沒有,但凡我能救她,便不會耽擱一天,有些事,我也無能為力,我是醫者,卻不是神仙,況且,她自己不願意,她寧願死在你身邊,也不願跟我走。」

謝慕道:「你要帶她去哪裡?」

「這個你不需知道,也跟你沒有關係。」

「我是她兄長,自然應該知道。」

辛羑笑:「謝子魚啊謝子魚,你果然很——」

「一身正氣?」

辛羑點頭,將溫熱的酒敬給他,謝慕接過,飲了,兩人對酌了幾杯。

「要是我不答應呢?」

「這是廢話,由不得你,她是我妻子,我自然帶她走,你答應不答應不相干。」

「她不想離開我了現在?」

「所以?」

「你知道,在我離開盛京之前,她已經是我的人了嗎?你也在宮裡看到的,我跟她,一張床上睡到大,我再正直,也免不了會昏個頭,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說什麼,她是什麼,我就是欺負了她,她也什麼都不懂,仍舊喜歡我。」

辛羑不屑哼了一聲,謝慕道:「而且我跟她久別重逢,一時情熱,耐不住——」

辛羑冷笑打斷:「拐彎抹角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慕嘆道:「你看,這樣的話我說了你也不會信,你也知道我不會做那樣的事。」

「咱們相識的不算晚,比她還早。」

「我來請你同我回去,我不能放她走,她不想離開我,所以你也不能走。」

「子闌,琰兒她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辛羑側眼一瞧身旁不知何時多上來的武士:「你可真看得起的我,讓你的睚眥軍親衛來請,受寵若驚啊,不過你確定你這些手下能請的了我?」

「我已經試過了,他們自然請不了你,所以還有我,子闌,跟我走吧。」

辛羑道:「她不願跟我走,我救她做什麼?」

「你把辛某人當什麼了?」

他突然變了臉色:「你把她當個玩意兒,要的時候便拿去,不要的時候便丟給我嗎,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你說請去便要請去?笑話!」

他站起來,轉身便走,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往那武士腰間一去拔了刀,三兩招便將人撂倒在地,謝慕拔了劍攻上去,兩人迅速纏鬥在一處。

辛羑勝,將彎刀架上了對方脖子:「我生平最恨人挑釁,謝子魚,你好的很。」

「我再告訴你,我救不了她,我來是因為怕衛溶太不乖,她生不出來,只會要命,我怕她會吃苦,至於別的我也做不了,還有,她是我妻子,我對她的瞭解絕對不比你對她的瞭解要少,你騙不了我,她可能不願跟我走因為她不願離開你,但她一定會想念我,不會不見我,除非她病的厲害,不能來見。」

「你等了這麼久,她來見你了嗎?」

「因為我知道她需要我,就算她沒有說,我也知道,帶我去見她,她是不是眼睛看不到了?」

謝慕只得笑:「子闌太聰明,我從來騙不了你。」

「子闌。」

辛羑扭頭看了一眼,笑了:「我也從來不妄自菲薄。」

我掙扎著讓韋一江放我下來。

他收了刀擲於地,人已經隨著飄飄搖搖的衣影穿過了草堂而來。

作者「刀豆」的其他小說

皇后生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