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以為,你該早知道,活的清楚些,早些明白,心中才又定數。」
辛羑將藥餵給我:「遲早要知道,不如早些。」
辛羑持著藥碗,一隻胳膊護住我,將我髮際貼著以臉蹭了側蹭,突然低笑:
「我記得我小時候見過你。」
他笑的有幾分冷落:「你大概不記得,這世事緣分說來奇怪,」
「那會是真定九年,剛逢皇后大喪,你和太子都到了鳳旻莊,那會我正在跟兄弟們打鬥,我兄弟打不過我,我又少年氣盛,一時收不住手,給他打壞了,我父,」
他說著似乎難以啟齒,叫不出那個字眼。
「他要責罰我,我不肯受罰,一干家奴十來人圍著我要捉拿我,我就是不服氣,跟那班奴才滿院子打成一團,後來終究有些狼狽,給捆起來了,他抽了我幾個嘴巴,扒了褲子讓人教訓我。」
我懵懵的聽著他敘說:「那會太子帶著你從穿廊過來,直面著我,兩個人拉著手,都打扮的金尊玉貴,身後跟著同樣打扮貴氣的東宮屬官,太子小小年紀,已經頂了冠發,穿著織金錦袍,髮際垂著玉帶,一張臉上滿是矜貴,拽著個六七歲的小丫頭,穿著杏色的衣裳,紅鞋子,脖子上掛著金鎖,太子問,這庭中受罰的少年是誰,家奴回答說是小公子。」
「你和太子年紀都比我小的多,又尊貴非常站在面前看我受罰,那時候我便覺得格外羞恥,平常能忍的東西,那會也忍不了,太子好意要讓家奴放了我,我卻自尊心強,當日便負氣離了家,後來去了靈隱山,從師父學藝,再也沒有回去過。」
我記得,那個穿著白衣服的人。
那個人竟然是他。
不過我那會只惦記著那人好看,被繩子繫著,臉上滿是怒氣,但仍然模樣好看的驚人,我便拉扯謝慕要去看,問「那個好看的人是誰」,因為我老被宮人們誇好看,要我一定要找一個般配出眾的夫君,這樣生個娃娃那一定能好看的嚇死人。
我判斷一個人好不好看便是跟謝慕比,但我一兩年後開始確定估計是找不到這樣的人物嫁不出去了,所以在鳳旻莊見到那人的時候,我頓時挖到寶一樣,一定要嫁給他,謝慕讓人放了他,帶來給我瞧,結果那人被放開繩索,看也不看我一眼,大發脾氣,怒氣衝衝就走了。
我唯一可能的夫君就這樣沒了,回去傷心了好幾日。
「我名字叫衛蒹。」辛羑握緊了我手,將我攬在身前:「衛風的衛,蒹葭的蒹。」
當今或者早年的大族,沒有聽說有姓衛的。
「衛是你母姓?」
辛羑道:「是。」
我有些茫然,有氣無力道:「你為何能在鳳旻莊長大,又為何能去靈引山,既然能在靈引山學藝,必然是有出身,絕不能是尋常名姓,又怎麼會在鳳旻莊那般委屈。」
「而且你不是說你是在廟裡養的,是出家人,怎麼又在鳳旻莊。」
「我出生未滿月,便被送進廟裡,跟著師父修行,七歲被交給鳳旻莊,十一歲離開。」
「人人皆有難言之隱。」辛羑一句帶過,似是不願再提:「你可想好了麼。」
我總覺得他的話說的沒有半分作假,但好像省略了最重要的東西,因而顯得說了如同沒說,不過我也一時想不起再問,又被他將話頭轉開。
我眼神直直的眼睛掙的通紅,聽著自己的聲音近乎兇狠:「我跟他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辛羑將我蜷著的細細的手指一根根扳開,溼黏黏的捏著:「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幫你。」
他的呼吸在我臉側:「我會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聽著辛羑敘述,腦中想著皇兄跟兔子小時候,哎,果然是世事無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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