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歸是些談經論道,我不好這些個高深玄言,也聽不懂。
我聽了一會兒,問道:「大師,你說的,修得無慾,方為得道,可求無慾,又怎麼不是欲,無慾也是欲,求道也是欲,這世間怎會有真佛?」
雲安大師靜默一會,說聲阿彌陀佛。
「道在心中,何必往他處求尋,順心而發順意而動,無為中求有為,是為得道。」
他言中帶笑,對我合掌微禮:「小公子天生是我佛門中人,何不讓老衲替公子引渡。」
謝慕道:「大師說笑,大師心中,世人皆是佛門中人,皆可引渡吧。」
我也跟著謝慕的話搖頭:「我不當和尚,白米青菜的沒意思。」
雲安大師仍舊笑:「小公子心眼通透,慧而不狡,自有佛緣。」
我說:「大師看錯了,大師連我男女都沒分清楚,能看出什麼佛緣,辛師父說我執念太甚,慾念太多,入不了佛參不了禪。」
雲安大師並不介懷,笑問道:「小公子不知說的是哪位?」
我說:「辛羑辛師父。」
雲安大師聽著這個名字,輕輕的啊了一下,隱有訝異,隨即閉上了眼,似乎是在思索,片刻他睜眼,神情已經一派恬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淡然。
「你說的是衛棘子吧,老衲幾年前,曾有幸見過他。」
衛棘子,這名字真是怪。
我問:「你認得他?」
謝慕也好奇道:「大師知道這人?」
「他本是鳳旻莊辜少棠的養子,早年便拜在了靈引真人門下。」雲安大師斂了笑,道:「昔年武帝曾贊他天賜良材,因這一句少年成名,後十五歲出師門,遊歷南北,廣交名流,年未弱冠便已天下稱名,看來小公子認得他。」
聽他的口氣倒怪,我問道:「大師你不喜歡他?」
雲安大師搖頭:「那倒不是。」
「說執念,衛棘子,誰能執的過他,他自己身在佛門都入不得禪機,怎拿話論他人。」
這話裡大有深意,雲安師父說的倒像是另外一人,聽起來實在不像辛羑。
謝慕道:「這我倒是聽說過這個,不過一直奇怪,辜氏是不過一介商民,鳳旻莊縱然名頭不小,他一個富商公子,哪有能耐拜在靈引真人門下,靈引山的弟子,我知道前朝有個周鳴歧,慶熙帝第四子,後來封了滎陽王。」
「鳳旻莊的公子,還是養子,什麼時候有這個本事?」
我頭一回到認真關於辛羑的事,不知道還有這層關係。
「這老衲便不知,回答不了公子。」
謝慕沉吟了一下,恢復了謙聲道:「自然,大師不便說,我便不問。」
我腦中思索,雲安大師又看我,笑說:「小公子眼神清明,心性純質,質則成痴,卻不比凡俗之人多生妄念,我說小公子與佛門有緣,卻不是誑語。」
我說:「你想招我當徒弟嗎?」
雲安大師笑。
「我是女的,當不了和尚,我拜師也拜尼姑去。」
我拍拍屁股起身,見著日頭不知何時冒出來,暖和正好,便往外邊向陽的地方去坐。
謝慕仍舊繼續和雲安師父說話,我無事可做,也就曬曬太陽。
傍晚斜陽穿樹,照進佛堂,我在門口擁衣而坐,看謝慕傾身側頭在說話,他脊背線條流暢挺直,越發顯得身材清瘦,骨骼修長,黑色頭髮半挽,披落在肩上,夕陽照著發亮。
我給太陽曬得骨頭酥軟,半睡半醒狀望著謝慕的背影發呆,聽他說話的聲音低響。
到日頭西沉時,謝慕回過頭來看我,我打起了精神,謝慕站起,雙手合十跟雲安大師一禮,合身回來,對我一笑,伸手拉我。
「走吧,不早了,回去了。」
謝慕替我攏了攏衣服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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