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梁說了半日,換了三次茶水,終於收了嘴,又恢復了兩手撐下巴,表情的痴呆相,寂寞而憂愁的望著謝慕嘆了口氣:「哎,你還是不懂。」
謝慕道:「公子是長情的人,我自然不如。」
劉梁高興笑道:「有道是人無癖而不可與交,謂其無長情。正是這個意思。」
笑畢又悠悠道:「能在這裡碰到安陽侯,想必不是有緣吧?」
謝慕飲了口茶,放下手中的杯盞。
「我確實是特意來尋公子的,本欲往府中拜訪,只是有恐不便,是以來此處相尋。」
劉梁道:「安陽侯真是聰明人,太子他左右看你不順眼,要置你於死地,你卻當著陛下的面向太子示好,然後背地裡,卻又來這裡看人鬥雞走狗,卻又這一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用的不錯,陛下知道嗎?」
謝慕道:「他知不知道,怕都沒有我的命在,陛下不信我,我這顆腦袋要掉不過是早晚的事,若不為此,我何必這麼周折。」
劉梁道:「你怎麼知道我會救你?我雖然跟太子不同道,但跟你,也不同道,你謝氏野心勃勃,不說陛下,就連我也看在眼裡,愁在心上啊。」
謝慕道:「是友非敵,多一個又怎麼不好?於我是性命攸關,於公子,不過舉手之勞,一言之間,公子說是不是?」
「引虎驅狼,並不是什麼好計策,你容我想想。」
劉梁悠悠一笑,謝慕舉了杯:「以茶代酒,先敬公子。」
劉梁並不推辭,笑應。
劉梁跟那個秦重除了剛坐下時說了一句,便再無話說,不過看起來卻極為熟識,劉梁口稱秦校尉,也不知道是哪門子的校尉,不當值,竟然抱著劍在街上轉悠。
劉梁又打量我,問道:「小公子幾歲了?」
他叫的小公子,但那口氣問的確是小姑娘,我沒有回答,謝慕道:「還不到十六。」
我低頭將一杯茶一點點啜,聽他們說話打發時間,一隻手滑膩膩的摸到我臉上,劉梁四根手指抬著我下巴,在我臉上吹了吹氣。
我一口水哽住,劉梁說:「果然長得很像。」
出了場子,街上人已經漸稀,謝慕道:「秦少俠若無事,時日還早,再去喝幾杯可好?」
秦重道:「我知道京中的一品齋,菜色和酒都不錯,不如去那裡。」
謝慕道:「正好。」
於是又到了一品齋,要了座,這回要了酒要了菜,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謝慕跟秦重又對飲,卻並沒有一句多話,半個時辰出了一品齋,謝慕便告辭。
謝慕人有些翩翩然,我看他腳步雖穩,不過人卻傻了,直直向前走差點撞到樹上,我拽著他胳膊給他引路,不過我發現我也認不得路,順著盛京街一直走,最後人行越來越稀少,但見綠柳橋樑,田陌農莊,我傻眼,問謝慕道:「咱們再去哪裡?」
謝慕抬眼勉強看了看:「這又出城了吧。」
我說:「沒有過城門。」
一陣清風吹來,謝慕揉了揉眼睛:「去雲臺寺。」
我看這時候著實不早了,日頭已經西行,我問:「要晚了,還去嗎?」
謝慕道:「去。」
謝慕醉醺醺又僱了馬車,趁著城門還未閉,一路駛出城去,雲臺寺在雲臺山中,到了山下,謝慕打發了車伕,順著小道上山,山風吹來,謝慕似乎便漸漸醒了酒。
寺里正在敲晚鐘,鐘聲清蕩,在山中悠悠迴響。
山門未閉,我和謝慕入了寺,有僧人來迎到佛堂,謝慕取了香拜過,從懷裡摸出一尾玉質小魚,交給僧人:「有心釋道,無奈身在塵籠,替大師添點香油。」
謝慕充了回貴人,將那把價值不菲的小魚拿去捐了香油,於是大師留我和謝慕兩位施主在寺中用齋休息,此時日頭已經沒入山下,今日看來回不去了。
看來謝慕沒打算回宮去。
雲臺寺的雲安師父作陪用了齋,又引我和謝慕往山房沐浴,說是山中溫泉。
謝慕道謝,雲安師父又命小師父拿來潔淨的素衣供我和謝慕更換。
這池子是石頭壘的,池子底也是滾熱的石頭,粗糲硌腳,水上白霧騰騰,人進去了不辨面目,我抓著謝慕的手免得跌倒。
我靠著謝慕身體勉強站穩,臉上已經全是汗,謝慕臉上胸膛也全是被熱氣蒸騰的發紅,不過他那表情很享受,閉著眼睛似乎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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