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刑點點頭:「好。」
容秋卻走上前來,攔住了他的去處:「他應該留在五樹六花原,我會照顧他。」
「你照顧他?」相里飛盧冷笑一聲,「你照顧他,便是差點讓他活活餓死?便是千年前惹他自裁?」
容秋頓了頓,聲音很平靜,眼底有些微微的茫然,語氣仍如從前一般,溫和冷定:「我……在改過,我會對他好。你信我,鳳凰殿是他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他應該對那裡更熟悉。」
他平靜地望著他的袖子,對裡面的鳥兒說道:「容儀,你想出來見一見我嗎?」
容儀聽見聲音,探出個腦袋,往外面瞅了瞅。
容秋眼底泛起一絲笑意,對他伸出手——容儀卻像是被他嚇到了,飛快地藏回了相里飛盧的袖子裡,死活不肯再出來。
不論容秋怎麼哄,他都不肯出來。
「行了,我先帶他下去了。」相里飛盧收緊了袖口,戒備地看了他一眼,「你們的賬,我慢慢算。」
他轉身下界了。
只有容秋還愣在原地。
相里飛盧其實不知道怎麼養鳳凰。
當初容儀來姜國找他,他對他很壞,窩也不給做,容儀自己卻找了個小酒杯當窩。
這鳳凰說得其實沒有錯,他很好養。
只要有人還想養他,只要有人掏出一顆真心對他,他就會樂顛顛地湊過來一起。鎖在籠子裡不吃,身邊有人,卻還要把食物裝在盤子裡,像喂普通鳥雀一樣喂他,不吃。
容儀從前就會等他吃飯。
儘管相里飛盧每次的工序,可能只是清洗一下水果,再給他遞過去而已。
清席別院的梧桐樹已經長得很茂密了。千年來,姜國不斷興旺繁盛,清席別院逐年整修、加固,已經成了他與佛塔的另一個象徵,他已經多年沒有回來。
相里飛盧用梧桐木給容儀做了一個窩,隨後在四周立起結界。
容儀很顯然對這個新環境很感興趣——他不像是還記得他,記得姜國的樣子,所以像來到了一個新環境一樣四處看看。
只是相里飛盧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相里飛盧倒杯水,他也要飛出來站在他肩膀上,低頭瞅瞅。
相里飛盧研墨,寫下他預估要餵給容儀的藥名,容儀看了半天,忽而飛過來,一爪子踩翻了他的筆,蹲在硯臺邊嗅了嗅,開始咕咚咕咚喝墨水。
相里飛盧伸出手,輕輕地把他抓了回來:「怎麼你小時候,還喜歡喝墨水?餓了?」
容儀嘴裡咕嚕咕嚕冒著墨汁泡,一團黑,這隻小圓鳥看起來精神了很多,相里飛盧看了他一會兒,也知道大概是沒事,所以沒有在意。
容儀如今的身體還是很虛,大約是在死泉中回溯不完全。
相里飛盧寫完藥方之後,就去盯著熬藥。小火慢煎,這藥要連續烹煮十二個時辰,才能讓裡邊有些藥材全部化入藥液中。這件事他不放心給別人看著,於是將藥爐挪到了臥房中,自己盯著。
容儀仍然跟在他身邊,貼在他的袖子邊。
入夜之後,清席別院安靜下來,只剩下藥爐咕嚕咕嚕響。
相里飛盧累日奔波,時至如今,親手觸碰到容儀,才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緩緩安定下來,一起湧上的還有積壓許久的疲憊。
他撓了撓容儀的腦袋:「困不困?你睡吧。」
容儀很聰明,他拍拍翅膀飛到床榻上,左螺旋盤起來——因為現在還沒長大,只能盤個半圓,就那樣趴在枕邊。
但他這樣盤著了,卻仍然抬著頭,一雙豆子眼望著他。
他今天亦步亦趨地跟著相里飛盧,大約是把他當成了親鳥。相里飛盧不睡,他也不睡。
相里飛盧於是放下手頭的藥罐子,寬衣上床,側臥躺下。
他注視著容儀,溫聲說:「好了,睡吧,我陪著你。」
容儀方才把脖子放在羽毛上,側頭睡下了。
相里飛盧原本打算把他哄睡之後,再接著看藥爐,但睏倦上湧,他竟然就這樣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夢境中,隱有花香浮動,還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了他的胸口。
相里飛盧眼睫微動,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嘗試了幾次,方才漸漸醒轉。他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枕邊的鳥兒,但容儀卻已經不見了。
那股花香更濃烈了,相里飛盧轉過視線,卻驀然看見一張明豔的臉湊了過來。
少年人俯身壓在他身上,烏黑的長髮如同潑墨般飄散下來,一雙清透的眼壓過來,直視著他:「你醒了?」
「我是鳳凰,鳳凰鄉的鳳凰容儀,也是未來的明行。」
相里飛盧一怔。
「經過我的考察調研,我發現你非常會養鳳凰,所以我特別恩准你擁有餵養我的權力,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