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說:「我……我想找到他,但是我一直找不到他。我想在他身邊的。」
他像是也有點微茫的崩潰:「我想找到他,我喜歡他,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找不到他……我看因果鏈,什麼都做了,但就是找不到他……」
狐妖在旁邊,也察覺到不對勁來:「真按你說的,找了一千年,真的就是每次都這麼巧?要不是你說你從前是他的未婚夫,我才相信,哪有巧成這樣的,真的半點關係都搭不上邊?你從前,的罪過什麼人沒有?你這是緣分盡斷,是因果業力啊!」
「業力……業力……」容秋喃喃著,他並沒有在意這個詞,「他現在在梵天嗎?我去找他,他在哪裡我就去哪裡,我會找到他的,他是我的小鳳凰。我去上梵天。」
梵天的路他也走過許多回,但都忘了曾在這條路上見過什麼人,聽到過什麼話。
狐妖此行不能前來,容秋獨自一人來到了明王大殿上。
「你來了。」
說話的卻是相里飛盧,他暗紅的眼睛望過來,卻沒有了昔日洶湧的恨意。
容秋記得他,是姜國的那個和尚,他追殺他有千年時間了。有什麼用呢?他自己都無法殺死自己,相里飛盧又能做什麼?
要是他與他的因果在生死,那麼他早赴往黃泉陪他了,輾轉千年為了什麼?
他一眼望見了佛祖座前雪白的鳥兒。
容秋笑了起來:「小鳳凰。」
他眼神中只有明亮的喜悅,像是一個孩子辛苦找回了自己心愛的玩具,他慢慢地往前走去,叫他:「你看,我還是找到你了。不要生氣了,我們回家吧。」
雪白的鳥兒仍然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連身軀都像是冰冷的。
容儀的笑容微微僵住。
佛祖溫和地說:「你來晚一步,他已經走了。這次你仍然來晚了。」
容秋的笑容消失了。
他像是一寸、一寸地被抽空了力氣,剛剛那種興高采烈的情緒消失了,他說:「不會,我是他的夫婿,他會等我來的。」
他想了想,理智、冷靜地說:「我是他喜歡的,我渾身上下都是他喜歡的,所以他會喜歡我,他會等你來。」
「不,他不記得你了,你忘了嗎?你與他,因果盡斷,他自然不記得你了。」佛祖說,「來日記起,也不會再喜歡你。」
容秋又愣住了。
容儀身上滾落一個儲物戒,佛祖將其開啟,裡邊是一張遺書,應該是容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提早寫好的。
「容儀此生,曾為明行,無上天運,無上力量,少不識事,不曾修身濟世,反而貪圖享樂,帶累他人,十分後悔。後假死入凡,盡力彌補,或許算得悔過。人間美好,世人美好,這是大愛,此是別人教我,我一直銘記。說來說去,我有夠荒唐,所幸荒唐時真心愛過一人,真心護過一人,雖然結果都不算好,但我仍然不後悔。」
「月老、白澤二位摯友,我過身後,請替我照看姜國、審視明行,墳前一壺練實酒祭典,我會十分開心。倘若認得紙人畫得好的,請給我燒一百個美男,我會保佑你們的,感謝。」
他的遺言中不再有他,甚至連他過往的回憶中也不再有他。
佛祖望著他們:「其實小鳳凰到如今,已經是功德圓滿了。你——你們三位,可曾知道,明行其實一直只有一個人?」
沒有人回答。
容秋都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相里飛盧低頭沉默不語。
只有蘭刑抬起眼,眼底是無盡的茫然。
「從前沒有明行的說法,天運化身,實為突然。這種無上力量握在一個人手中,是十分危險的。」佛祖說,「故而,梵天很早就將他接了過來。明王們對這件事的看法不一,孔雀大明王堅持儘早殺之,以免來日容儀心術不端,為禍六界,他的觀點雖然激烈,但天界大多數人都認同。但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點意外情況,導致我們放棄了這個計劃,轉而將扼殺的計劃轉變為監視。孔雀大明王,就是容儀一直以來的監視者。」
「如今小鳳凰終於可以證明自己,他這一生,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沒有對不住任何人。如果只到這裡,你們該為他高興。」
佛祖說。
三人仍然毫無聲音。
佛祖停頓了一下,又說:
「但,天運選擇的人,一直只有一個人。這也是為什麼,天運一經封印,無法維持多久時間,就又會回到他身邊。」佛祖說,「蘭刑,你是否疑惑,為何天運到了你身上,偏偏就取不出來了?」
蘭刑睜大眼睛,滿臉憔悴,沒有說話。
佛祖笑了笑:「這就是我要說的,小鳳凰的功德圓滿了,我與他的約定完成了,剩下的,是我與你的約定。」
「崑崙魔淵之下,有一處還童鬼泉,萬年一開。傳說中,任何人進入那個池底,都會回溯時光,肉身、記憶皆回到從前。」
「但,回溯的時機未可知,有人會直接回溯到出生之前,故而它也有一個別名,叫作死泉。」佛祖說,「如果你們想讓他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魔淵是麼?」相里飛盧啞聲道,「好,我去。」
他正要上前,蘭刑輕輕伸手,攔住他,聲音低啞:「我和你一起。天運在我身上,會用到我的。」
相里飛盧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