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容儀:「……」

相里飛盧淡淡地對蘭刑說:「收起你這一套吧。有什麼話,當面說清。」

蘭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容儀。他沒有回答。

庭院中又陷入了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唯獨劉雲一個人在狀況外,他看了看院內的情狀,相信了蘭刑是「大師兄」,他打破了沉默:「既然是客人,那麼一直待在這裡也不太好,要不進來說話吧,我再……」

他看了一眼蘭刑胸口正在飛快癒合的傷口,遲疑道:「再去叫個郎中?」

「不必。」容儀覺得有些頭疼,「郎中就不必了,有什麼事情,大家坐下來聊一聊吧……」

他扯了扯相里飛盧的袖子,更加無力了:「好了,先放開我。我還沒吃早飯呢。」

相里飛盧放開鬆開抱著他的手。

蘭刑垂下眼眸,跟著走了進去。

容儀伸手要了一屜小籠包子蘸醋,一邊吃一邊問:「所以你……是想來給我還天運的?」

蘭刑嘴唇還是白的:「我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天運和我融合後取不出來,我不是神鳥一族,沒有鳳凰骨這樣的東西可以取,我可以把這條命給你,師父,當年的事,是我錯了,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容儀挑了挑眉,語氣輕鬆:「天運你留著吧,這個東西我現在也不需要了。」

蘭刑一怔。他眼底的紅痕更加明顯了,像是下一秒就會崩潰哭出來。

容儀望見他的神情,努力尋找了一個比較柔和的語氣:「沒關係的,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有什麼過節都看開了,你不必給自己這麼重的心理壓力,我的話,呃……就原諒你了。」

蘭刑的神情僵硬了起來。

「但天運這個東西呢,我確實不需要了,說實話,我原來還在天上的時候,就一直想向佛祖辭掉明行這個位置,現在有你接上,也算是陰差陽錯,正好你也需要,這麼看的話就是雙贏,對不對?」容儀寬慰他。

蘭刑的神情更僵硬了。

容儀吃了半屜小籠包,隨後又要了一疊素春捲:「嗯……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

蘭刑聲音沙啞:「可是我不要明行,我……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和當年如此相似。

饒是容儀健忘,這一剎那,他也隱約回想起來當年的場景。

負傷的少年一臉老成與純然,像是確認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一樣,告訴他:「我沒有別的願望,我只想留在您身邊。」

都已經是這麼久的事情了。

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的心情。

蘭刑死死地盯著他:「你恨我吧,你要我做什麼都好,求求你。我什麼都不要了,這次是真的。」

容儀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茶盞:「你這個孩子,多少有點死心眼兒。」

「真不真的,是你的事情了,不是我的事情。我已經退休了,只希望我的生活安逸平靜。」容儀又想了想,「我下界千年,徒弟也收了很多個,有劉公子這樣宅心仁厚的,也有奸猾黑心之輩。但我算不上什麼好師父,因為我不教人修心,教出什麼樣的人,都看他們自己造化。」

「當初教你之時,許多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但我那時許多事情,自己都尚未堪破,不要說能教好你。所以收徒一件事,乃至於後來的許多事,我也確實有責任。」容儀語重心長,「不必自責,我們是扯平的,明白嗎?希望你明白,當初我跟佛子講這個道理,他聽一遍就懂了,並且沒有質疑我。」

相里飛盧瞥了他一眼。

蘭刑仍然僵在原地。

容儀勸他:「小上神,算了吧。我近日身體不大好,這些只說一遍,也希望你冰雪聰明,不要再執著了。在這裡推薦你看幾本排解煩憂、堪破業障的書,我看過,都講得十分有道理,其中有幾本還是我叫我的徒弟編撰成書……」

他從袖子裡掏出幾本書來,放在蘭刑面前,「回去吧,你的心結,今日可以解了。其他的,都不管我的事了。」

他望了望相里飛盧,想起來又補了一句:「要是你,呃,執迷不悟,這個人你看到了沒,他現在是我僱傭的保鏢了,他會把你趕走的。」

相里飛盧又瞥他一眼。

容儀討好地衝他一笑,那意思是說他現在是一隻弱小可憐無助的鳳凰,只能借他名號威脅一下別人。

相里飛盧很給面子,他冷聲說:「請回吧。」

他緩緩抽出青月劍,指向蘭刑。

蘭刑沒有反應,他像是渾身都被抽空了力氣一樣,失去了精神和血肉,只剩下一副軀殼。

容儀打了呵欠:「我今天沒有睡飽,先回去補個覺。希望不要再有其他事了……下回我想,還是變裝比較好吧。」

相里飛盧伸手扣住他手腕:「我陪你一起回去。」

容儀瞅了他放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瞅了瞅他,感嘆道:「你今日果然得寸進尺。」

容儀回房上榻,相里飛盧果然守在他身邊。

容儀歪頭:「你要看我脫衣服?」

相里飛盧搖搖頭,他頓了頓:「你真的看佛經?」

容儀翻了個白眼給他:「這還能有假,我現在可不是隻會看話本子了。從前師父總說我不懂事,要多看經書明事理,我算是把以前欠的課業補回來。」

相里飛盧笑了笑,垂下眼:「你真的很會傷人心,小鳳凰。」

容儀無辜地看著他。

「睡吧。」相里飛盧替他關上門,「我在這裡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