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儀想了想:「容秋?也是一隻鳳凰嗎,這個名字聽起來和我的很像。」
相里飛盧眼底的波動更大了,他皺起眉,低聲問:「你……不記得他了?」
容儀疑惑地望著他。
因果斷後,竟然連記憶都一起斷了。
這樣的結果,不可謂不諷刺。
容儀沒有察覺他神色的異常,只是說:「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佛子,你比起以前變了許多,雖然我沒有立場說這句話,但我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麼?」相里飛盧問道。
「我總覺得,你的眼睛應該是綠色的。」容儀琢磨了一下,聊了這麼久的天,他有些困了,打了一個呵欠,「我記錯了也說不定,但我想,你在姜國的時候,眼睛應該不是這個顏色……」
容儀把點心吃光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日要早起出發,今日睡個好覺。我現在有些困,就先去睡了,佛子。」
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往裡間走去,將相里飛盧一人留在正廳中。
相里飛盧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聲喃喃:「我知道你不喜歡現在的我。」
「但從前的我是什麼樣子……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神域。
闊大的宮殿裡空無一人,所有侍女、侍衛都候在門外。
「明行大人在嗎?」天宮門外,一個執行人走進來,小聲詢問,「有急事稟報。」
「在,你等一下通傳。」侍女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踏入主殿。
腳尖落地,觸感是軟的。
整個大殿的地板上都被碎掉的紙張鋪滿了,幾乎無處下腳,放眼望過去,所有的桌椅鋪陳都已經清空,大殿內只留了窗邊一張桌子,桌邊坐著一個氣質陰沉,容顏俊美的男人。
他只穿了一件漆黑的袍子,衣襟鬆散,烏黑的長髮也一起披散下來,眼底只有一片漠然冷光。
他正在將桌上的幾頁紙的碎片拼合在一起,他低頭沒有說話,進門的侍女也不敢動。
這麼多年來,蘭刑的這個打發時間的習慣沒有改變——將整個藏書閣的書用劍全部斬碎,隨後再一片一片地拼接起來。等到拼好之後,他又會全部打亂。
一千年時光,他已經這樣打亂、拼好無數次。
神域沒什麼事情,蘭刑自從上任以來,手腕、能力已經得到了六界認可,六界運轉如常,神域名聲大噪。
但蘭刑卻好像對這件事失去了所有的興趣。天運在身,所有東西對他而言都是唾手可得,他卻反而把所有時間花在了拼碎片這件事上。
只有每年年關,他會讓人給月老、白澤的宮殿送上賀禮,但每次都被退回。不少人也聽說了他們之間的齟齬:蘭刑之所以能成為明行,是因為用了一些手段,將上一任明行的天運引出並封印,用它填補了自己那顆缺損的半心。
上一任明行在位時所流傳的有關明行「天煞孤星」的詛咒,在蘭刑這裡完全失效,因為他甚至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像是也沒有要找人親近的想法,他只是日復一日地把書打亂,隨後嘗試拼好,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什麼事。」過了很久之後,蘭刑才抬起眼,他眼底森然,看的侍女心裡一跳。
「下界上報,太陽界天昭國有執行人失控,可能需要派人下去看看。」侍女低聲說。
「知道了。」蘭刑說,「你出去吧。」
侍女忙不迭地下去了。
蘭刑伸手按住心臟的部分。
這顆心今天有些不太對的地方,天運在灼灼跳動,有些燙。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自己剩下半顆心衰亡的徵兆,總之他不在乎。
從前他為了活下來,什麼都做了,如今卻覺得,或許死亡並不是什麼壞事。畢竟連容儀都死了不是嗎?
死一定是個非常好的去處。
但他如今天運在身,無法剝離,甚至連死都做不到。
一千年過去,他終於知道明行的詛咒為何物,不是天煞孤星,不是別的,而是寂寞,漫長得看不到頭的寂寞。他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親熱、情感與愛撫,他這輩子只想得到那一個人的注視。
但那個人什麼都沒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