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容儀覺得婆娑國很好,大約可以小住幾個月。他看地方全靠感覺,喜歡的地方,住一晚上就知道,不喜歡的地方,住上再長時間也不喜歡。

婆娑國屬太陽界,與他屬性相合,花木水果裡蘊藏著日光的靈氣,又不會太烈。容儀回去後又睡了一覺,起來和劉雲吃了一頓飯,便把這件事說了。

劉雲說:「老師願意定下當然好,現在可有什麼看中的宅邸院落麼?」

容儀說:「還沒有,這兩天我隨處轉轉再看。」

劉雲說:「那麼老師自己一個人,萬事小心。還有手頭銀票還夠麼?」

容儀想了想:「銀票不夠,但銀兩都在儲物戒裡,我需要的時候去換就是了。」

「有學生在這裡,老師何必去換。」劉雲讓小廝把他們剩下的銀票都拿了出來,遞給容儀,「我這幾日商談生意,必要的時候可能不在,老師自己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容儀喝了一口茶,隨後又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一說。」

「什麼?」劉雲探身過來問道。

「我在賭場望見他們拍賣,其中有神劍青月,是姜國舊物。我知道這劍是國師代代相傳的寶劍,從前與他們也多有交情,便買了下來,託人轉送回佛子處。」容儀說,「你是知道我的,我不願拋頭露面,便用了劉府的名義,我在這裡向你說明,免得日後再有什麼事端。」

「明白的,這個沒問題,如果有人問起,便說是我去的賭場。」劉雲點頭允諾,容儀也放下了新來。

今日外邊下著小雨,但天氣卻說不上不好,因為天光仍亮,沒什麼陰霾。

容儀撐了一把傘走出去,想要四處溜達一番,順便給自己則定想要居住的地方。

沒了天運的他就是一隻普通鳳凰,雨水沾衣,一不留神還會傷寒,他花了很長時間去習慣這件事,但也從此開發出一個新的愛好:收集各種各樣花色的雨傘。

時辰還早,他逛了一圈,街市上還瀰漫著煙青色的水汽;等他從一家麵館吃飽喝足出來,打算逛一逛百貨店時,霧氣已經消散,雨仍然下著,寬闊的街道已經被王家侍衛清空了,衛兵沿街緩步行馬,以燈火驅散眾人,所有行人自覺避讓。

僧侶們也都提早等在了這裡,他們樣貌各異,衣衫或華貴或襤褸,修行水平或高或低,全部都聚在了這裡。

容儀眼尖,還望見一些鬼怪混在裡面,倒是很虔誠的模樣,想要聽經。

「佛子出行,各位有緣人隨意隨行,切勿喧譁。」

婆娑國敬佛,整條長街寂靜無聲,連生意人都暫停了交易,低頭頷首,等待那儀仗過去,容儀立在簷廊下,一時間出不去,於是也在人群中遠遠地望過去。

一座佛轎緩緩行來,金玉珠飾,四角鐫刻著蓮花與獅子,華光璀璨,而那轎子帳簾是淡青色的,隱隱約約能望見裡邊的輪廓。

一如千年前的端肅沉穩,靜如一座塑像。

外邊萬人擁堵,如同潮水般一起湧上來朝拜,聲勢非凡。確實是大排場,千年了,相里飛盧也的確值得這個大排場。

容儀抬頭望了一眼,笑了笑,移開視線,將雨傘壓低,徑自哼著小曲找路去了。

細密的雨幕中,華麗盛大的儀仗與白衣的青年輕輕錯身。

相里飛盧忽而睜開眼,往外望去,修長的指尖掀開了簾幕的一角。

「佛子大師,何事?」外邊隨行的侍衛回頭問他。

相里飛盧也說不清這一剎那漫上心頭的感覺是什麼,他微微垂眼,暗紅的眼眸掃過外邊花花綠綠的傘面和人頭,細雨青天,所有人和聲音都離他無比接近,卻又無比遙遠。

他像是一個已經死了千年的人,失去了所有感知,卻在這一剎那,忽而聽見了一聲叩門。

「……沒什麼。」相里飛盧說。

「接著走吧。」

年輕羅剎跟隨在隊伍末端,時不時地去摸一摸懷裡沉甸甸的劍盒。他今日一直沒能得到近距離接觸相里飛盧的機會,只能等待一切安置好後,再將這把劍交給他。

昨日遇見的那個少年就像是一個夢,即便青月劍已經好好地回到了他手中,他也依然覺得這像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