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什麼人提容秋,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正在做什麼。更多的人,已經不知道當初曾有一個銀髮紫眸的天魔到了天上來,封了崑崙神君。
唯一知道的人,或許只有那個仍在天涯海角追殺他的人。也有人相傳,曾有人在什麼地方見過一個奇怪的人,他滿身風霜,一頭銀髮,雙眼暗紅,身上卻帶著出家人清肅的氣息。
「又看見你了,今年你往何處去,大師?」
婆娑城山腳下,一位年輕的羅剎攔下眼前的男人。
今日細雨微風,男人銀白的髮間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雨霧,頎長寬厚的身軀上,披著一件漿洗髮白的佛袍。
男人立在這裡,如同一彈深不見底的靜水,極深、極暗。他眼睛的顏色很奇異,乍看是深紅的,可燈火一照,這雙眼後面卻隱隱透出一種很蒼翠輕薄的綠,交相輝映之下,顯出一種奇異的琥珀色,幾乎能將人吸進去。
「往北。」男人說,「因為我要殺的那個人在北邊。」
「大師,您是說那個紫眼睛的瘋子?是在北邊,但北邊兇險。他也來過我們城裡一次,就下榻在那邊的客棧,只住了一天。」
羅剎嘮叨說著,他因有幾分修行的功力,能看穿相里飛盧的佛法之身,對他也多有敬重。婆娑國是異域邊陲小國,國民尚佛,他年年都能見到相里飛盧經過這裡,年年都想請他留下。
「那個瘋子,看著也是個好人樣子,俊秀溫和,他一來,好些姑娘家都把持不住,可是他嘴裡只念叨著什麼因果,說因果線還在還沒有斷,也是在找人的樣子。天不亮就走了。」
羅剎問道,「我在他身上分辨出了一些魔氣,大師,您是在除魔嗎」
這些問題相里飛盧一般都不回答,因為他著急趕路,但只有今天,他等到了回答。
相里飛盧啞聲問:「他在這裡住下過幾日?」
「對,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羅剎小心試探,「您是否也可以在這裡住下幾日,為我們講習佛法?我們陛下會非常高興的。還是說,您還是有要事在身……」
要事在身?一切要緊事,無非是殺了那個人。
可十年過去,百年過去,千年過去,周旋輾轉,那個人也回不來。
在無色界,他趕上了容秋一次,一把劍將他劈得粉碎,但那魔頭自然化生,傷口不久之後再次癒合;第二次他找到容秋,是在人間一個不知名的國度,他只來得及見到對方消失在巷口的一個背影,但他卻在那巷子裡撿到一枚赤金色的羽毛。
從那之後,容秋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相里飛盧都能夠撿到一根金色的羽毛;他多少猜測出容秋正在做的事情——他正隨著看不見末端的因果鏈,在茫茫三千人間尋找,找到的東西,大多是容儀舊日里留下的痕跡。
但他不明白,容秋到了地方,卻也只是匆匆掠過,沒有停頓。反而是他,漸漸地知道了,哪些地方容儀曾經下界降禍、祈福,哪些地方還留著鳳凰神的傳說。
他手中,已經有了三根細軟的絨羽。
「他在這裡停了一天是麼?」相里飛盧啞聲說,「好,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