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儀這樣子很乖,眉眼明麗,卻安安心心地睡著,手還拉著他的袖子,像一隻眷戀窩巢的鳥兒。
容秋動作很輕,將他放在菩提樹下。
他注視著容儀恬靜的睡眼,溫柔地說道:「有因有果,因果必償,小鳳凰,我如今借你鳳凰骨一用,來日陪伴你百世奉還。」
睡著的人無聲無息,並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容秋感到頸間微熱,帶起來細微的疼痛——是因果鏈在躁動,自從他與容儀的關係越來越近,這沉寂千年的因果鏈也漸漸有了反應。他相信,鳳凰骨確實是他尋找了這麼長時間之後,唯一的解法。
他伸手觸控著頸間猙獰黝黑的鏈條,不帶感情地垂眼看了看自己鎖骨上巨大恐怖的傷痕。他自有記憶起便居住崑崙,這條鏈子困縛他的身體,帶給他疼痛,也帶走了他的一切記憶。他擁有一雙緣法眼,卻唯獨看破不了自己的因果。
菩提樹邊的石桌上擺滿了東西,有剔骨用的器具,有包紮傷口的紗布,還有安息休養的窩,配好的止痛、康復的藥材,所有鳳凰愛吃的食物。種類繁複,細緻周到。
鳳凰很好哄,他連容儀醒來後,自己要怎麼哄,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容秋伸手替他理好鬢邊散亂的長髮,忽而聽見五樹六花原門口有動靜,眉頭輕輕皺起來。
「你的那位小徒弟,從前不見得多機靈,如今反應倒是快。」
他伸出手,憑空造了一道結界,將容儀的身影隱在其後,自己往門口走去。
蘭刑一身戾氣,站在五樹六花原門口。
容秋微笑道:「執行人來此,有何貴幹?」
「容儀在你這裡。」蘭刑也微笑著,「把他叫出來,我如今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你幕後主使,是不是?」
容秋還是那樣溫和的微笑:「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
「那黑影是你,你借我在青月鎮降禍,引誘我與明行產生交集,隨後來到天上,讓我對明行生出想法。」
「我在他身上安放的紅豆骨鐲,你一早知道,那句咒語,你不是念給明行聽的,而是念給我聽的,動搖我心智。」
蘭刑沉聲說,「魔書,你要我去取回的,卻故意設了三天時限,讓我看見那本書的內容。唆使我抽取他的天運,對他下手,隨後你從中漁利。」
容秋還是那副表情,他微笑著說:「小蘭大人是否憂思過重,你所說的這一切,實在是過於聳人聽聞了。」
「那麼你告訴我。」蘭刑逼近了,他眼底雪亮,猶如一隻潛伏的狼,聲音如同嘲諷,「你若對他有情,我方才說了這麼多,你可曾半點擔憂他的安危?請帖遍發六界,你不是要與他共度餘生麼?為何看了這個東西,你都不會生出半點擔憂?你還是個人麼?」
他伸出手,指尖捻著一枚封印著一縷赤金色的晶石。
容秋的笑容,忽而慢慢消失了。
蘭刑眼底風雲翻湧,他冷笑道:「你真奇怪,佈局周密,如此詳盡,卻偏偏……對人之常情的事情如此遲鈍,一詐便知。快說,明行在哪裡?」
漆黑長劍錚然出鞘,蘭刑聲音喑啞:「你這個……魔!」
姜國。
「師父?師父,外面要下雨了,您要去哪裡?」
青月追著相里飛盧站起身,循著他的視線往外望去。相里飛盧立在簷廊下,抬頭凝視陰雲密佈的天空。
風中帶著強烈的溼潤氣息,是大雨要來了。
按照時間,今日便是他的雷劫預計落下的日子,三道雷劫過後,方可飛昇天界。
現在看不到明行星,現在是白天,而且烏雲蔽日,沉沉壓頂。
「我感覺不好。」相里飛盧蒼翠的眼裡也是陰雲翻湧。
「是因為大凶卦象嗎?」
「不全是。」
相里飛盧皺起眉:「我在想,當初入魔後迷途進入我們姜國地界的那隻青鳥,是否真的是迷路來此?」
「當初我讓容儀不要下界,在天上等我,那段時間民意如沸,都說明行是兇星,連風羽族的王都下界來此,有意針對。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容儀說他得了壓制明行業力的法子,下來找我,以至於局面無可挽回。這一切,不像是因緣巧合,反倒是像人為設計。」
「師父,多思無用。」青月提醒道,「您懷疑那個小執行人嗎?」
「應當不是他。」相里飛盧頓了一會兒,「只是今日雷劫,我也將去往天界,諸多事宜,等我去到那裡後再一一理順……應該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