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也沒有想清楚和容秋的這段關係。以前,他每次被退婚,傷心一段時間後,就會即可開始新的戀情和婚約,但不知為什麼,哪怕他如今想起相里飛盧,已經能夠很好地做到不難過了,但他也沒有想過要這麼快地再找個新的餵養人。
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
而他更說不上來,是容秋這個人本身。他和他從前喜歡過的那些人都大相庭徑,他比他年長,比他穩重,力量、地位、聲望都高過他。
他甚至可以幫他把天運封起來,這樣的人或許……不會再被他的天運影響了吧?
「那,我們先,就這樣試試一段時間吧。」容儀嘀咕,「先,考驗你一段時間。可不是所有人,都會養鳳凰的,就目前來說,最會養鳳凰的人,那個誰,還是要排在第一位的。你看看你能不能努力一下,把他擠下來。」
「好。」容秋彎起眼睛,「那我先試試怎麼把‘那個誰’擠掉。」
容儀不說話了,他乖乖地伏在他膝上。
原本一片漆黑的鳳凰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容秋一道法術,點燃了燈盞。書房四角的琉璃尊與水鏡交相輝映,將整個書房映照成明亮的暖黃色,這種明亮襯得窗外夜色更深,風雪更重。
五樹六花原又下起了雪,風雪厲厲,風聲如同嗚咽。這雪不是容儀下的,五樹六花原從前的雪沒有這樣冷厲厚重的雪。
容儀說:「原來是真的,外邊冷,裡邊暖和的話,就會覺得鳳凰殿更加的暖和。現在我覺得我可能連窩也不需要了。」
「是嗎?你願意把我在的地方當窩,我會因此感到很高興的。」
容儀又嘀咕說:「還是有個餵養人,感覺會好一些。我也不需要再去姻緣宮問問,他們可不可以再收留一隻鳳凰了。」
容秋像是又說了一句什麼話,但容儀記不清了,在他溫柔的撫摸下,他睏意上湧,眼皮沉沉往下直墜,就這樣睡著了。
容儀再睜開眼睛時,發覺自己仍然在容秋的懷裡,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已經不在鳳凰殿了。
容秋抱著他睡在一張臥雲榻上,兩人所在一個碧玉鑄成的房間中,窗戶離他們很近,可是不再是風雪,而是淅瀝的雨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青草的芬芳。
這一角窗下的風景,如青山流雲一樣,透著一股溫厚的清新,讓容儀感到另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安心感。
他睜著眼睛到處看,身後的人動了動,接著是容秋沙啞的聲音:「醒了?我見你睡著了,便沒有叫醒你。」
「這裡是哪裡?」容儀好奇地問道,「這裡不是鳳凰殿,好像也不是天界的什麼地方,更不是神域,也不是人間。這難道是你在崑崙的老家嗎?」
「不是我的,而是你的。」容秋起身,望見容儀還賴在榻上沒起來,沒等他反應——直接俯身攔腰,將他打橫抱起,就這麼閒散隨意地帶著他出了這間臥房。
容儀穿著粉色的緞子,身上滑,總覺得自己要掉下來,於是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心臟又砰砰跳了起來。
他就這樣乖順地窩在他懷裡,任由他就這樣抱著自己,把他帶出去。
出了正房,外邊是一道短而精緻的遊廊,橫過也一側的流泉與梧桐樹,雖然是冬日,但並不寒冷,反而涼爽溫和如同初秋;行走間,梧桐木的清香縈繞身側,容儀抬起頭,望見正門前牌匾的一角,邊側的朱漆有些剝落。
容儀忽而叫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這裡是……」
「這裡是你的家,小鳳凰。」容秋把他放下來,輕輕說,「我聽鳳凰鄉的人說,這座宅邸沒什麼大的改變,因為是明行幼時的居所,每年都會有人上來修繕、打理,一切都和你小時候一樣。」
容秋放輕聲音,認認真真地、溫柔地告訴他:「小鳳凰,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