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不怕雨的鳳凰,在人間時間不長,被養得有了帶傘的習慣。
這其實不是一個好習慣。
容儀望了望天空,忽而有一點發現了新事物的高興:原來他本來就是不用打傘的。
這個別院很大,亭臺、假山、流水錯雜排布,曲徑通幽,一重院接九重門,因為沒有別人居住,也沒有僕人守衛,推開門只有滿院的風與枯葉,有些蕭索。
容儀在雨中走著,忽而聽見了一個低沉的少年音:「師父。」
「嗯?」他聽出了這聲音是蘭刑的,四處找了找,沒有發現他的身影,「你在哪兒?你怎麼也下界來了?」
「我沒有下界,師父,我在通過你手上的紅豆鐲子跟你說話。」蘭刑聲音頓了頓,「我看到……我聽說你去了凡間,是嗎?」
容儀說:「啊,是的,我突然有一個下界的任務……」
「在姜國」蘭刑在另一邊咳嗽了幾聲,「我以為你只是迴天上看看,沒有想到你現在下界了。那個凡人可曾對你不利?我過來接你回來吧。」
「啊……這個不用。」容儀在路邊發現了一個養著錦鯉的水缸,湊過去看了看,他想起離開前對蘭刑做的承諾,有一點點愧疚,「我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你最近怎麼樣呢?」
蘭刑說:「我很好,師父,執行人的大殿重新收拾了一遍,原來仿照凡間打造的賭坊和酒樓也都重新修繕過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想玩、想體驗的,我都要人做好。」
容儀說:「也不用啦,我現在正在凡間玩。」
「師父,你和姜國羈絆深,這個我知道。但是你如果一直待在姜國,那個相里飛盧怎麼想,別人怎麼想……你明白嗎?」蘭刑說話的語速忽而快了起來,像是有些著急,然後生生壓著性子耐心下來,「我怕他再傷你的心。」
蘭刑這麼懂事,容儀覺得很欣慰——他一邊用手去逗那條魚,一邊回答說:「沒關係的,我已經放下了。」
蘭刑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我還是找個時間來接你吧。我來接你好嗎,師父?」
容儀趕緊說:「你不要來,不用這樣的。你在神域就好好做你的事情,抓住機會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當然,如果什麼時候需要我,我也一定會回來。」
「那我下個月試任神域執行長,師父你會來陪我嗎?」蘭刑輕輕問。「你不在,我很寂寞。」
容儀更加愧疚了,趕緊一口答應:「好好,我一定回來陪你。」
「好,那就先……這樣吧。」蘭刑的聲音消失了。
九天之上,神域。
蘭刑切斷了鐲子連線的傳音法術,視線卻一直盯著面前的水鏡。容儀一顰一笑、一喜一怒,都在他眼中。
「大人,需要我們下界接明行回來嗎?」旁邊的侍女看了他半天,戰戰兢兢地問道。
「不必。」蘭刑斂起目光,聲音無波無瀾,「他有什麼放不下的話,我會看到的。」
容儀把手上的紅豆鐲子拎起來看了看,鬆了一口氣。他忽而有些高興——他今天高興的次數有一點多。
蘭刑很以來他,很黏他。他給孔雀當徒弟的時候,對於自己是個不省心的徒弟這件事,非常有自知之明。他沒有想到,等自己當了師父的這一天,還能收到這麼一個暖心懂事的徒弟。
他逗完了錦鯉,伸了個懶腰,忽而望見園林中央最大的那個池中,還有幾朵綻開的冬荷。
或許是凍得,這些冬荷有些蔫吧了,容儀掌管五樹六花,蓮也在他掌管之列,正好這幾朵荷花離得近,他看了看,下水摸過去,準備和那幾朵荷花談談心。
水有點深,差一點就把他沒頂了。容儀要努努力,才能在水裡探出個頭來。
然而他沒有料到,他剛摸到一朵荷花邊邊,就被一股強大的風浪掀了起來,隨後被揪著抓進了一個懷抱。
他抬眼看去,相里飛盧臉色蒼白,渾身溼透,微微喘著氣望著他。「容儀。」
鳳凰闢水,容儀身上是乾的,相里飛盧對比之下,顯得格外狼狽。
容儀下意識地一彈,從他懷裡彈開了,相里飛盧卻仍然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鬼,聲音都有些發涼,「你下水做什麼,容儀?」
「我……」
「你下水做什麼,你亂跑什麼?」相里飛盧問道。
容儀本來還想解釋一下;但他最討厭被人管,尤其是被已經分手的前任管,他直接頂了回去:「我就是下去看看荷花……而且你總是不回來,我就出來轉轉,也給你留了字條了。鳳凰下水,很奇怪嗎?」
說完後,他也有些傷心:「我下凡來,也不是想跟你吵架的,只是你的脾氣真的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