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能看見王都的城牆了。
容儀坐在馬車裡,跟著他們一起往外望去,排在他們前面的還有大概二十多輛馬車,城門口的侍衛嚴格把關,一個都不放過。
施沛又下了車,提前問了問,卻看到今日城門陣仗大不相同——連宮中殿前大將軍,居然都親自來了!
這位將軍從前從禁軍隊長做起來,也是從太上皇時期做起來的陛下左右手,與佛塔私交甚好,也深得皇帝信任,可以說是榮寵無雙。
「將軍好。」施沛過去問了好,小聲問道,「城內是有什麼大事麼?如果有什麼事,我們這邊的人馬也隨時可以調遣。」
「小公子好,也替我問國公好。」大將軍爽朗一笑,「不是什麼大事,是替佛子找個人。」
「替佛子找人?找誰?」
大將軍說:「一個少年,穿粉衣,容貌無雙——是你見他一眼,就知道是他的那種絕色。」
施沛:「?」
施沛:「!」
容儀有些迷茫地看著一個鬢髮斑白的老頭子,穿著一身鎧甲向自己問好:「上神,別來無恙。」
將軍身後,跟著一大幫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認識我?」容儀問道。
「多年以前,佛塔對面城牆,禁軍隊長是我。」這個老頭對他笑了笑,像是在感嘆,「這麼久了,你們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有我老啦,老啦。」
容儀睜大眼睛:「我想起來了,是你啊。」
他想了想,不知道說什麼,又說:「你是真的很老了。」
他們在這邊說話,另一邊的施沛一行人,已經驚掉了下巴。路邊
搭訕搭來一個上神,實屬意想不到。
「上神下界,是我們沒有及時察覺,照應不周,還請見諒。」老將軍說。
「沒有,是我想先四處走走看。」容儀說,「看見你們都還好,就好,我這次下來,除了給佛子治病,也就是來看看你們。」
馬車往佛塔行駛過去。
老將軍聽了,身影頓了頓,隨後笑了笑:「是,佛子是重病了,原來上神知道。」
「那麼,」容儀也頓了頓,隨後想到自己如今問出來,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還好麼?」
「上神,這個在下不知道,佛子已經很久不見外人了。」將軍先領著他下車,陪他一起走上佛塔,「您先見見青月吧。」
容儀見到了青月,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還好,你沒有老。」
青月眉眼沉靜,聽了他的話,唇邊忍不住揚起一縷笑:「上神仍舊如同當年。」
兩人在靜思室坐下。
青月要人去換茶水:「去取地宮的神泉水來,上神喝普通井泉水喝不慣。」
「沒事。」容儀捧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用麻煩。你最近還好嗎?我前幾天……前幾年鬧得這樣大……雖然這麼問有些晚了。」
「很好,姜國都很好。」青月說,「就是師父他……可能不太好。」
容儀認真記下:「我知道,我這次也是接了任務,過來給他治傷的。除此以外,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我能夠幫你們做的。這幾天我也學了學,知道姜國已經不大受我的明行星影響了。」
「暫時都很好,上神不用掛懷。」青月注視著容儀,忽而也有些感慨,「上神變了很多,我有些認不出來了。」
容儀看了看自己:「是嗎?我以前在這裡的時候,也常穿這一身。」
從前容儀任性,他們都慣著他。乾旱的時節,百姓打上來的泉水帶著泥腥味道,容儀不喝,相里飛盧就做了一個法器,替他淨化水源。百姓挑了最後果子送上來,他啃一口就丟掉。
青月當初年少,雖然有些看不慣,但到底尊敬他,後邊也發現他實際上心性單純,還像個小孩子,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青月笑了笑,也低頭喝了一口茶,隨後說:「師父他……」
「怎麼?」容儀問道。
「他近年脾氣越來越古怪,或許也是舊傷影響,生病易怒,雖然有神使照看,我們也很憂心他。」青月看著容儀,努力斟酌著語氣,「上神若是去替他治病……我想,或許讓著他一些,會好一些。」
他不願再見多年前那場決裂。
「我知道了。」容儀說,「生病的人是會比較嬌弱一些,我會讓著他的。還有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我帶過去的?我空手去好像不太好。他最近喜歡什麼?」
「師父……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只是也很長時間不愛吃東西,也不愛用藥了。」青月如獲救星,趕緊起身,把他幾次被相里飛盧拒絕的東西收拾了出來,「這裡是一些點心,瓜果,藥材,書卷之類的,煩請上神替我轉交。叮囑他好好愛重自己。」
容儀接過這些東西,把自己的儲物戒開啟,放了進去。他看裡面還有空位,於是接著問道:「還有呢?還有沒有什麼東西?」
青月快高興瘋了,趕緊說:「有有有,上神等等我。」
趁青月去找東西的間隙,容儀去佛塔下面,買了一根糖葫蘆,還有一屜素餡水晶包子。
水晶包子還是原來的味道,賣糖葫蘆的老闆似乎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家,他吃著味道依然不對,於是收了起來。他轉身想走,忽而想起了什麼——青月給相里飛盧帶了東西,他實際上依然是空手去的。
他於是返回去,買了一些吃喝用品,又想起相里飛盧如今養了新的鳥,他出發前也沒有想到會有這件事,依然沒有準備東西。
他又翻了翻,發現自己好在還有一根帶過來的鶴毫筆。
這支筆他沒有用過,是王母娘娘送給他的,說是希望他以後可以當一隻肚子裡有墨水的鳳凰;他至今沒能成為一隻肚子裡有墨水的鳳凰,但好在它名貴,大約可以勉強當做新婚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