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大內將軍命令,不敢不從,也請幾位公子多擔待些。」
「好,那就等吧,反正還沒到年下這麼著急的時候。」
施沛下車問了問情況,上車又看見容儀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忍不住說:「遇到這種情況,實在是抱歉。公子要不要下來走走,去客棧茶樓之類的地方休息休息?」
容儀說:「沒關係,能借你們的車已經很好了,其他的不麻煩。」
他其實可以直接飛進去。換了以前,他也不會多注意別人的難處。
如今他越仔細想,越來越明白,知道了他與相里飛盧這段關係,的確是他先不對。他打破了他的界限,逼他做出兩難的抉擇,而自己渾然不知。
再往前,那麼多他認真喜歡過的人,之後都會落得退婚的下場,和他自己大約也不無關係。
容儀認真反思著自己,覺得假若時間能夠重來,孔雀和他爹孃,應該都會讚許他如今的成長。
只不過已經沒有人等他長大了。
姜國王城,佛塔。
「雖不想用凡塵俗事
打擾佛塔,但煩請青月大人看一看,這是否是佛塔遺失的東西。我們已經遍查京中人家,都說沒有遺失。宮中那邊也還在查太上皇時期的國庫紀錄,但因為從前國庫燒燬過一次,有些紀錄不全,還在查證。」
青月立在佛塔頂端,說:「禁軍的事,直接說一聲就好了。我來看看。」
旁邊人把木盒開啟,恭敬地遞了上去。
青月皺起眉——他總覺得對這木盒有印象,彷彿在什麼時候見過,但是仔細想,又不太想得起來。
「這裡面是什麼?糖人嗎?」
「是的,是糖人,看起來是什麼鳥……」
「鳥?」青月心裡一跳,忽而怔了一下,隨後下意識地說,「我知道了,這不是凡鳥,這是鳳凰。」
「鳳凰?」
「如果我沒記錯,很久以前,師父與鳳凰護國神有過一段牽連……那已經是太上皇時期的事情了。」青月跟著相里飛盧修行,衰老的速度沒有平常人快,但如今也已經是四十出頭的樣貌,「這是佛子的東西,把它送到清席別院,問問佛子吧。」
相里飛盧離開佛塔,在皇宮附近幽靜的別院養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仍然隱居避世,除了皇帝與佛塔的來人,誰也不見。
漸漸的,有人傳說時常在清席別院中聽見隱雷聲,但晴空萬里,不見一絲烏雲。而關於相里飛盧重病的訊息,也一直有人流傳,因為有淘氣的孩子爬過別院的牆壁,望見過庭院裡倚在竹蓆上的男人,一頭銀髮,面白如紙,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痕。
只是這些傷從哪兒來的,也沒有人說得清楚。這麼多年來,陪在相里飛盧身邊的,只有一個名叫月華的神使,聽說種族是三青鳥,擅長撫琴。清席別院的古琴聲,從來沒有斷絕過。
清晨,禁軍帶隊,示意所有人下馬緩行,不要出聲打擾:「按照青月大師的意思,進去一個人就好,不要打擾佛子清修。」
為首的禁軍隊長敲了敲門。
篤篤兩聲,隨後停下。
庭院裡落下一片樹葉。
門吱啦一聲開啟,一個姿容昳麗的男青年出現在門前。其他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這就是那位叫月華的神使了。
他掃了一眼來者的衣裝:「禁軍?除了從前的禁軍統領老將軍,佛子從未與禁軍接觸過。」
「有青月大師的手信,國庫有東西流出,查證後是佛子大師的東西,我們前來送還的。」
「那麼,給我就好了。」月華說,「他現在不見外人。」
禁軍隊長堅持:「還是青月大師叮囑,一定要親手交到佛子手中。」
「交給我就是交給他。」月華的聲音有些冷淡。
兩邊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庭院裡走來一個清雋的身影。
相里飛盧散著一頭銀白的長髮,衣裳隨意地披著,聲音微啞:「我在這裡,有什麼事情?」
月華皺起眉:「你怎麼出來了?上次過後,你身體就不好……」
「我也說過多次,這是我的事情。不勞神使如此操心。」相里飛盧聲音淡淡的。
月華深吸一口氣,咬了咬嘴唇,不說話了。
禁軍走上前來,將木盒恭恭敬敬地承上。
「大人,您看看這個,確認一下,是否是您的東西?」
相里飛盧垂下眼。
所有人都屏吸等待著,卻見到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它——隨後,聲音啞得更厲害了:「哪裡來的東西?梵天送回的嗎?」
沒有道理從梵天送回來的東西,要經過凡人手中,容儀想還,大可以直接來找他。
「不是。」禁軍隊長見到他說話了,料定這個東西果然就是他的,他按實回答了,「是在市場
中流出的,源頭是一個當鋪,當鋪老闆起初沒發現,收下了才發覺是國庫的東西。但是這個也不好追究,畢竟國庫的標記,也不是所有人都認識。」
「老闆口述說,賣家是一個很年輕,也很漂亮的粉衣公子——雖然我們暫時還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再強調對方的長相,只說十分出挑,出挑得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剛剛說。」相里飛盧終於開口了,「在哪裡找到的?」
他大約是真病了,一雙蒼翠的眼失去了幾分生氣,只如同帶著餘熱的死灰,注視著眼前的東西。
像是其他聲音,也聽不進去了。
「是在……當鋪。」禁軍隊長說話更小心了,「我們正在全城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