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佛子之前身體就不太好,聽說是舊傷復發。青月大人本來想辭官照顧,但是佛子沒有允許,他離開佛塔之後,只讓梵天的神使近身照顧。」

「神使?」旁邊人聽的來了興趣,「是哪位?」

「就是幾年前接佛子去了一趟梵天的那位神使,三青鳥,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難產,也是他幫忙安胎。」

「噢噢噢噢我記得!我見過!那位神使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施沛跟身邊人小聲討論了一下,視線回到容儀身上,不約而同又噤聲了。

另一個人插話說:「這一次神婚恐怕能成吧?前段時間我跟著陛下去探望一次,聽見佛子所居住的地方,有人撫琴。他們說那位神使成天到晚給佛子撫琴,為他治療傷勢呢。佛子也是,最近連青月大人都不怎麼見了,但是隻讓神使近身。」

「話說回來,青鳥撫琴真的能治病?我從前是沒聽說過,佛子也是縱情聲色之人……」

容儀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他小聲說:「三青鳥沒有這個功能,他們撫琴就是撫琴而已,他們的皮毛和骨肉才能治病。」

其他人都看著他。

容儀覺得有點胸悶。

他想起來那隻三青鳥了——當時相里飛盧過來的時候,他就等在門口,他只望見一個遠遠的影子。

他好多天不上梵天理事,大約也都是這隻三青鳥過來幫忙完成。

容儀在心裡安慰自己:「其實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天上一天,人間一年,我見到的是他很快有了新的鳥可以養,在他那裡可能已經忘掉養過我這件事了。」

他說:「我沒有要問的了。」

他站起身來,準備走了,走到一半忽而覺出這樣不太好,於是又回過頭,很認真地跟他們道謝:「謝謝。」

這群公子哥,尤其是施沛,也沒有想到他走得這麼快,情急之下只來得及說:「就走?這有幾個小菜還沒上,今夜還有這家酒樓請來的戲樂班子……」

容儀揮了揮手,自己揣著自己的那份米糕,轉身往回走了。他走得這樣隨意又瀟灑,那些人甚至反應不及,等到反應過來後,又覺得彷彿這樣的人一句話不說,簡單答應了又走,也是這樣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米糕很燙,容儀自己找了一個安靜而高的鼓樓樓頂,坐了下來。鼓樓底下人聲鼎沸,燈火璀璨,沒有人知道他們頭頂上坐著一隻鳳凰。

現在已經完全入夜了。伸手不見五指。

容儀使了個小法術,順手偷了一盞小燈,就放在身邊。

就著那瓶竹葉酒,他呼呼地吃著米糕,熱氣蒸騰,看著鼓樓底下的萬家燈火。

他再一次感受到孤獨。

上次容秋告訴他說,這就是孤獨。

現在沒有人看他,沒有人管他,一壺竹葉酒,喝得他有些微醺。

他站起來,在房頂上晃了幾步,正要失足滑落的時候,他張開翅膀變回了原身,在樓頂盤旋了一陣,隨後落了下來。

他拍拍翅膀,將腦袋拱進翅膀裡,就這樣睡了。

這一覺很長,他夢到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夢見了孔雀、行秦、父親、孃親,還有相里飛盧。

他在夢中漸漸明白,世間所有他愛的、愛他的人們,都是會像流雲一樣,漸漸遠去的。從前他不明白,只是執著地去追,總以為哪一天,他們就可以回來。但時間無法倒轉,人和事都在變化,只有他依然還是那個不懂事的他。

他在睡夢中,感到身邊落下了一個人,坐在他的身邊。他沒有驚動他,沒有叫醒他,只是將修長的手,輕輕地放在他身上,替他梳理羽毛。

那是一雙能喚起他心中熟悉感的手。

他小聲嘟噥:「上神?」

容秋說:「不必管我,安心睡吧。我在這裡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