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飛盧,你自修魔道,阻攔六界人入內,強行違逆天命保住姜國,連累神域執行人接連遭受天罰,你還沒察覺出自己的問題嗎?」
降三世大明王沉聲說道。
「我修魔道,並不害人。」相里飛盧淡淡地說。
「可你害了無數個執行人!少了那麼多人降禍祈福,天運不平衡,你可知又會有多少國家覆滅,多少生靈塗炭?」
「天道不公,是天道的問題,我要保護的人就在姜國方寸之間,這就是我的法。」相里飛盧說,「如果叫我過來就是說這些事情,那麼我先告退了。」
滿座汗顏,軍荼利大明王出聲制止了這陣騷動:「看得出你心意已決,有備而來,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說吧?我們從前是見過的,佛子,至少在這裡,給我留一個情面。」
「也好。」相里飛盧點頭,「我無意爭論天道,也無意讓其他人受到傷害。我想以後來姜國降禍的執行人,可以直接降在我身上,如果天道不允,那麼就直接按照天罰的力度,降在我身上。我在一日,姜國平安一日,這就是我的全部願望。」
「他瘋了?一個人承受一國的降禍,還是用天罰的力度?誰能撐過去?恐怕連明行都討不了巧吧?」
「難說,他修了魔道。魔道力量,深不可測。」
大明王們和天帝派來的使臣們商量過後,決定了:「也好,如他所願罷。也難說他的出現,是不是天意所授。既然有順應天意、禍福無常的國度,也便會有逃離天命的桃花源。天帝沒有異議,執行人神域呢?今日他們的人沒來?」
「沒來,但派了使者。」
一隻漆黑的仙隼拍拍翅膀,口吐人言:「我是蘭刑所選的神獸,我代他視聽,對此方案沒有異議。」
「那就看佛祖的意思了。」
眾人都看向佛祖。
而相里飛盧注視著佛祖座前的五樹六花像,琉璃與寶石織成璀璨的寶座,延展出花的形狀。蓮與姜花的花瓣綽約連結,精緻美麗。
那上面留著一根赤金色的羽毛。
佛祖不置可否,只是問相里飛盧:「你如此選擇,是恨天運嗎?」
即便是佛祖,也是第一次見相里飛盧,但他對他說話的口吻,彷彿與他相識了很久一樣。
「我不恨不悔,只想兩全。」相里飛盧說。
「不恨不悔,好,希望你記得近日所說。」佛祖說,「我們答允你的提議,此後如何,都看你的造化。」
「另外,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天界,也可以在梵天多留幾天。如有來日,我們自然希望你看破業障,歸位梵天。」
相里飛盧說:「我不多留,但有一問。」
「佛子請說。」
「今日議事,為何姜國護國神沒有前來?」他蒼翠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緒,「護國神與姜國國脈相連,我需要知道護國神的情況,以此確認姜國國運平安,同時也要他知道今日的決定。如果可以,我希望國脈與護國神的連結,也可以消去,從此不再踏入姜國半步。」
梵天外一片騷動,大部分人都還不知道容儀和他的事情,議論紛紛。
「他說什麼?他不知道護國神是明行嗎?」
「他不許明行踏入姜國地界半步?這說話的語氣,怎麼跟不認識一樣……」
「明行今日身體不舒服,沒有前來。」軍荼利大明王也忍不住了,語氣有點嘲諷,「明行是護國神,以後哪怕是去降福澤,你也不准他踏入半步?」
相里飛盧的回答依然中規中矩:「我需要確認一下姜國的平安。他如今在哪裡?」
眾人又議論了一圈後,紛紛說:「不清楚,一般在五樹六花原吧?」
那隻漆黑的鷹隼忽而煽動翅膀,騰空而起,如同一汪墨潑向了空中,隨後又像霧一樣消弭無痕。消失之前,它回頭看了一眼相里飛盧,血紅的雙眼裡帶著一絲熟悉的輕蔑。
容儀又睡醒了。
他最近閒得無聊,什麼都不太想幹,於是就吃了睡,睡了吃,居然還清瘦了一些。
床榻被褥柔軟,睜眼就是蘭刑幫他準備的瓊漿玉露,新鮮練實,床榻頂上堆著上百本人間小傳和風月戲本子,房中燃香嫋嫋,燻得人昏昏欲睡。
蘭刑有時候在房裡,有時候不在。
在的時候,容儀總能望見他在雨前的走廊外提筆寫字,留給他一個清雋挺立的背影。蘭刑來了神域之後,總穿一身黑或者一身白,顯得穩重而老成。
別人都不被允許進入他們這裡,留給容儀完全的清靜。
「師父醒了?」蘭刑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循著聲音過去,少年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手裡握著一把長劍,顯然在修行。為了防止容儀睡覺被打擾,他在周圍設定了一個隔絕聲音的結界。
蘭刑伸手取消結界,提劍從另一側走出,「今日我看見一個食譜,讓他們用花泥和神鹿奶搗了練實與仙石榴,汁水濾出來做成涼糕,師父,你試一試。」
他將手裡的劍放回桌上,面帶微笑,「我看你這幾天,像是吃練實也有點吃膩了。」
容儀又被戳穿了,他有點不好意思:「最近不太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