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對他的關照,正在逐漸顯現。從前欺負他、害他的人,都一個接一個地陷入傾頹,而他想要的東西,正在逐步顯現。
這些事情,不必說給容儀聽。
最後幾個字的聲音,他放得很輕,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這異樣的變化。
容儀的情緒還是很低落:「嗯。」
「凡人不好,師父。」蘭刑輕輕說,他注視著容儀,眼底閃爍著某種光芒,「他們黑暗、虛偽、短視、剛愎自用。凡人會傷害你,但我不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是明行,我會保護你,讓你一直閃耀。」
他走上前來,微微俯身,半跪在他床邊。
容儀愣了愣。
「雖然我受了一些情傷,但其實凡人還是很好的。」
他伸出手,在蘭刑頭頂揉了揉,就像對一個孩子那樣,「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光陰輪轉,物換星移。
姜國的結界依然強大、穩定,沒有任何一個神靈可以進入,也沒有任何妖魔鬼怪可以進入。
姜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靜時期,天災都已經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緩慢地恢復和重建。姜國也有不少人發現了,玄武壁水貐地界那顆明黃的星星,已經過了最核心的地方,正在漸漸遠去。
而那顆星星,像是比從前要黯淡了許多。
快到年關了,青月正在佛塔炮製、晾曬這一年積攢下來的神藥。冬風冷厲,侍衛長在旁邊看著,催促道:「別收拾了,一天到晚也收拾不完的,陛下說今年百姓多苦,皇宮裡不需要佛塔送藥,讓咱們把藥都送給百姓,回頭有人來一起收拾。」
「我知道,我給師父選一些藥留下來。」青月說。
「怎麼,佛子的舊病還是沒見好嗎?」
「老那樣。鎮魂釘的傷,每次到了冬天,陰寒加重,佛子總是說不要緊,可是不打緊歸不打緊,那個東西是神器,留下的傷痕會疼,大約非常難受。」
青月把面前的藥材稱了稱,放進藥包裡裝好,又給侍衛長比劃,「還有師父手腕內側那道傷……那道傷你見過沒?非常奇怪,看傷口像是劍傷,師父說是自己不小心用青月劍割傷
的,但那道傷二十多年,一直不好。那傷口又深又窄,你見過二十多年還沒癒合的傷痕嗎?」
侍衛長也嘖嘖稱奇:「也真奇怪,還有這種事?我也沒聽說過。世界上怎麼會有治不好的傷呢?」
「師父不說,我也不敢問,總之還是給他抓一些醫治創口,平緩鎮痛的藥方。」青月手腳利索,很快就弄好了,「你等等我,我先上去送藥。」
「好。」
青月推開靜思室的門。
現在是白天,相里飛盧沒有守塔,他靠在窗邊,靜靜地翻閱著一本書。
青月忘了什麼時候開始,相里飛盧把休息的床榻搬到了靜思室,用屏風隔開,就睡在窗下,抬眼就是天空。
「師父,我把要熬的藥放在這裡了。今日燈節,我和侍衛長一起去街上。您注意休息,記得服藥。」
「好。」
相里飛盧答道。
門關上了。
片刻後,相里飛盧把手中的醫書翻到了尾頁,起身去拿藥。
他如今佛骨和魔骨並具,其實沒什麼傷口能礙得了他。
青月總是瞎操心,天天要他喝藥補氣補血,他也不推辭,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喝。
藥材放進藥罐中,加水煎用,相里飛盧正要點火,手腕一翻,卻微微愣住了。
他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不知什麼時候結了痂,邊緣已經在好了,變得透明發白起來。
——多年前的往事如在眼前。
他帶著怒氣把少年壓在帳中,狠狠地親吻他。他咬破了容儀的嘴唇,青月劍反過來割傷了他。
那時容儀孩子氣地瞪他:「要我給你治傷嗎?你這道傷是好不了的了。」
他一言不發離去,開啟門時,霧雨的氣息撞在身上,心跳和傷口一起跳動發燙。
現在這道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