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仍然哽咽,似乎是不想再聽見相里飛盧的名字,又有些茫然地說了一句,「有些疼。要快點回去找崑崙神君,然後,也請你們轉告佛子。」
容儀拼命壓抑住哭音,對著青月說,「我再也不會來這裡了,我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青月張張嘴,往前走了一步,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一陣風拂過,蘭刑與容儀一起消失在了高空之上。
青月深吸一口氣,拾起青月劍,緩步下行,來到佛塔底層,輕輕敲了敲地宮的門。
很久之後,他才聽見相里飛盧的聲音:「……進來。」
青月走進來之後,饒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都忍不住為眼前的景象大吃一驚——早上還神清氣爽的玹淵,這會兒已經遍體鱗傷、氣若游絲。
他想不出相里飛盧會下這麼狠的手。佛子一向不到必要之時,連青月劍都不會出鞘。
今天他是動了真火了。
相里飛盧背對著他,但青月依然感受到了他身上濃重的煞氣與戾性,一時間居然生出了微微的恐懼,立在了原地沒有動。
直到相里飛盧出聲。
他聲音微啞:「皇宮那邊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親王都已經控制住了局面,我本來以為……您不知道我與侍衛隊長的謀劃。」
「你們要做什麼,都寫在臉上。」相里飛盧淡淡地說。「等一下隨我去宮中吧。」
他的聲音這樣冷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青月俯身低頭,走上前去,雙手呈上青月劍:「是。」
相里飛盧伸手拿起青月劍,這一剎那,他的動作微有停滯。
青月抬頭看去,相里飛盧這一剎那眼神放空,握著青月劍的手鬆了一下,甚至一下子沒有拿穩,指尖也有些顫抖。
但他很快回神,收回了青月劍。
「師父。」青月手指動了動,還是決定告訴他,「容……上神,他走了。」
相里飛盧說:「嗯。」
兩人走出地宮。
夜色漸漸地要起來了,黃昏浮現上來的時候,夜空中最亮的幾顆星星就已經開始隱約可見。
青月先是看見相里飛盧停下了腳步,視線往上望去,他也跟著往上望去,緊跟著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明行星依然清晰可見,但似乎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亮了。
青月想起他今天看見的容儀——絕色容顏不改,但氣色的確沒有之前好,蒼白憔悴,如同一個紙人。
他又小心翼翼地告訴他:「容公子走之前,哭得很厲害。」
其實這件事,也未必要做得這麼絕,講得這麼直接——萬一呢?萬一沒有那一天呢?萬一他們誰都不用擔心呢?
「……」相里飛盧淡淡地說,「從今以後,不提他了。」
他重新將目光放回天上,隨後垂下蒼翠的眼:「他應該不會回來了。」
他的神情依然很鎮定,但握著青月劍的指尖,仍在飄忽不定地翕動,如同一個散去精神的鬼魂,徒勞抓著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