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有一次聽見他們的對話,也只是笑笑:「學到了本事,要青雲直上了。」
容儀嘗試著下了床。
在鳳凰的復原作用下,他確實沒有那麼疼了,雖然還是非常疼,但是已經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
他不禁充滿同情地看了一眼容秋。容秋不是鳳凰,還要一直穿著那條鎖鏈,實在是非常可憐。
蘭刑被叫出來時,仍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是和往常一樣恭敬地叫他:「師父。」
容儀還沒答話,蘭刑就抬起了視線,微微偏過頭打量他,低聲說:「你……臉色好差,是怎麼了嗎?」
「沒什麼。」容儀還記著在他面前保持師父的面子,「我得到了一個可以下界卻不對姜國造成影響的辦法,現在我帶你去見見你師孃。」
「師孃?」
「就是佛子。」容儀有些不好意思。
蘭刑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五樹六花原下起大雪來。
和容儀平常心情不好,或是感覺無聊時不一樣,平常五樹六花原的雪是細碎的均勻顆粒,落地不陰不冷,今天的雪中卻多了幾分寒冷,讓人忍不住縮起脖子。
容儀的臉比平常蒼白,側臉過去時,烏黑的睫毛更顯得肌膚蒼白,像是一個紙人。
蘭刑鬼使神差地,輕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觸手一片冰涼。
他不自覺地握得更緊了。
容儀沒有發現異常——這個人對身體接觸不太敏感,他只是欣慰地看了他一眼:「還知道扶著師父,你也太懂禮數了。要是在平常,我會讓你不用這樣,只不過我今天沒睡好,有些站不穩,幸好有你在這裡。——我們下去吧。」
姜國。
佛塔這麼大,抄檢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地宮外的聲音從黑夜一直持續到白天。
長街上早已議論紛紛,從半夜禁軍圍住佛塔時,就已經有人破了宵禁出來圍觀,到了白天,所有人得知是佛塔在受抄檢時,老百姓們都紛紛放下了手中的事,聚集到了這裡來,呵斥禁軍,場面十分混亂,喧鬧聲震天響。
「相里飛盧,陛下執意,要你出來見我。」地宮外,玹淵的聲音十分冷厲。
「無事不召相國。」一門之隔,相里飛盧淡淡地說道,「陛下莫用凡塵俗事驚擾百姓。」
「那你是要抗旨了?你真以為你一人相國,就可以這樣傲慢自大了?」
「自然。」相里飛盧說道。
玹淵實在沒有想到這佛子是這樣的人——他原本從天上跑來這個緊巴巴的小國,是想逼一把這個尚是凡人的佛子,讓他露出真面目,好讓容儀私心,但沒有想到他不僅沒有見到相里飛盧的真面目,他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我實話告訴你,我是上界來的,風羽族,本來你們姜國的事,我也不想管。」
「上神辛苦了。」相里飛盧的回答依然平平淡淡。
「……」玹淵再說道,「我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為我愛的人而來。」
「我此心為國,上神也可請回吧。」
玹淵差點氣暈過去:「我沒有說你!你可知道,在你之前,是我與容儀訂立了婚約?」
「與我何干。」相里飛盧淡淡地說,「明行上神對我來說,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不必在我面前偽裝!」玹淵怒道,「你配不上他,我會證明給他看的!」
「他為何要聽你這位……第三十幾位?」相里飛盧的聲音仍然不疾不徐,「的話,而不聽我的話呢?你是姜國國師,兒女情長這些話,大可隨便找個人說。恕我不奉陪了。」
……
另一邊沒有聲音了,估計是被氣走了。
地宮裡供奉高僧舍利和歷代護國神、護國國師牌位,即使是抄檢,也不敢動這一層,必須皇帝親臨才是。
外邊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地宮的門又被重重拍了拍。
相里飛盧氣行小周天後,站起身來,眉眼間閃過一絲戾色。
修行魔道,說一點影響都沒有是假的,他正在新一重階段的修煉期,難免多一點戾性。
他握緊青月劍,往門口走去,腳步聲迴盪在清冷幽暗的地宮中。
他的手指扣上門環,往裡開啟,與此同時,青月劍錚然出鞘,天光透入,照出一地碎金日光。
容儀站在門前,好奇地看著他。他一雙眼澄澈明淨,還藏著一點小小的歡喜和得意。
瀲灩鳳眼,潑墨長髮,是令人不敢直視的漂亮。
「今天外邊好熱鬧,佛子,為什麼這麼多人在佛塔裡,是燈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