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儀趕緊說:「快看看。」
小龍們湊上前去,手腳麻利地扒開蘭刑衣服。
少年人素白軀體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所有人都沉默了起來。
蘭刑身上有數不清傷痕,有些已經頗有年月,癒合後成為淡白色痕跡。卻還有幾道傷痕是新,暗紅蔓延在他手腕、腰腹上。
容儀皺起眉:「哪裡來這麼多傷?執行人任務都這麼艱險嗎?」
他很快察覺出不對來。
他自己就是明行,是天運代表,雖然沒怎麼去過神域,但是當然知道天運任務,大多數是怎麼樣。這些任務分降禍和祈福消災幾種,也就是常人定義好或者壞。
好任務,大多都是用法力安產、消災之類,利於凡人崇拜,接受供奉。而壞任務,多半都是降下天災、意外、邪惡詛咒等等事情,這一類是受不到凡人供奉與崇拜,哪怕受,多半也是來自惡人供奉,孽力難以抵消。
「我記得他,他當初在青月鎮降雨霧,都要藉助法器,這個小少年法力十分低微,總不至於接到那些降妖除魔大事,怎麼會這麼多傷呢?」
正在說著,蘭刑被數條小龍施了治癒術,呼吸漸漸鬆緩。
他烏黑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似乎神志還未清醒——他睜開眼,忽而神色有些痛苦地往後退去,嘶啞地叫喊出聲:「不要打我——不要碰我,不要,不要……」
他似乎受到了極強刺激,強撐著想要坐起來,行動撕扯傷口,傷口很快崩裂出血,他悶哼一聲,臉色再度轉白。
鳳凰殿裡一片寂靜。小龍們面面相覷。
容秋微笑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容儀卻緊張起來,把他按下去:「你別怕,是我——是為師,咳咳。你別怕,這是在鳳凰殿,不會有人打你——你告訴我,是誰打你?誰欺負你?沒有人敢欺負你,我明行座下徒弟,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你?」
蘭刑眼神漸漸清明,片刻過後,他終於認出了容儀,整個人冷靜了下來,神色變得有些迷惘:「我……」
他看了一眼容儀,安慰他:「我沒事。」
容儀嚴肅起來,他仔細想了一下如果是孔雀,這個時候會怎麼做。他鼓勵道:「沒關係,你說,你是不是在哪裡被欺負了?我……為師,去給你出頭,給你評評理。」
初次帶徒弟責任感油然而生,而且他小徒弟還這樣脆弱悽慘,容儀義不容辭。
蘭刑笑了笑:「……不重要了。我天生帶病,是執行人恥辱,又走了好運,能夠忝居您徒弟……別人看不慣我,也是正常事情。而且,我也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決意不再受這樣氣,也請師父不要為此擔憂。」
他還是強撐著爬了起來,低低地喘了幾口氣:「給師父丟臉了。感謝……」他視線往容秋臉上望去,頓了頓,「上神醫治,我現在好了。」
他接著剛剛暈倒過去之前話,接著說道:「離開之前,能再看師父一眼,我心願已了。師父上次送給我儲物戒,我現在送還。」
另一邊容秋注視著他,暗紫色眼底意味不明。他沒有說話,忽而起身離去了。
剩下小龍們竊竊私語道:「怎麼聽著像遺言?」「他要幹什麼?去哪裡?」
容儀更慌了,他沒有帶過徒弟,更沒有帶過小孩,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我……我有很多個儲物戒,你不用還我。你說你已經離開了執行人神域,那你現在要去哪裡?」
「四海為家,逍遙自在,如同春草,隨風生滅。」蘭刑抬起眼,說道。「去人間,去鬼界,都走走,總比留在神域捱打要好。」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輕快,如同一個真正解脫人。
容儀皺了皺眉,片刻之後,抓住了關鍵:「你會法術嗎?」
蘭刑沒有說話。
容儀問道:「你有錢嗎?」
蘭刑也不吭聲。
「這樣不行,你沒有法術也沒有錢財,這樣到處亂走,是會死掉。」
容儀靈機一動,右手握拳在手掌上一拍,豪氣干雲,「你不要再多說了,你就留在這裡養傷,我鳳凰殿,多你一個不多。正好我最近沒有什麼事情做,佛子也嫌棄我一天天太閒,我就來教你,一定會把你培養成一個出色神仙,以後什麼苦都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