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起,外邊傳來人聲。
只有佛塔幽寂,門拴著,這一方天地中清靜安穩,只聽得見他們彼此的呼吸。
相里飛盧靠在床頭,抱著容儀。容儀哭了一會兒後,也不說話了,只是鑽在他懷裡,靜靜地靠著他,聽他說話。
相里飛盧也沒有說其他的,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閒聊,聊佛塔的屋簷,說那琉璃屋簷角上的瑞獸,是不是要減去一個好,因為容儀之前總是抱怨,他坐著有些擠,如果要再坐下兩個人,那就更擠了。
靜思室,做一道屏風分隔出來,容儀愛在爐火邊蜷縮著睡覺,可時常有人進來求醫問藥,還有僧侶前來問事,容儀想待在他身邊,不肯回房裡睡,每次都困得變回了原身,拿翅膀捂著腦袋睡著。
還有那橋底下的糖葫蘆小攤,要磨著那老闆將配方透露一下,怎樣蘸糖才能這樣酥脆香軟,好讓他們也學一學,等容儀下次來,不必冒著冷風出去買。
他在這邊一邊說,容儀就一邊掉眼淚,後面容儀也不掉眼淚了,哽咽著給他一條一條列計劃,提要求。
「你飛昇了,就要跟我成親,大殿裡我要一個放滿練實的大鼎,隨時都可以吃。」
「我不想在梵天繼續住了,我們找個好玩的地方,人間這樣的地方,我們可以多找幾個姜國,到處遊玩。當然,姜國可以多回來玩。」
他與他的計劃不同,一個停在姜國,一個想著虛無縹緲的再見之後。
相里飛盧溫聲答應,全數答應:「好。」
日光生起,相里飛盧把容儀抱下床,對他笑:「該走了,小鳳凰。」
容儀也不吭聲,他坐在凳子上,注視著相里飛盧更換國師制袍,暗紅的長衣,金玉華貴的腰帶,襯得身姿更加挺拔,如若芝蘭玉樹。
他第一次覺得相里飛盧的俊美,讓他十分的悲傷。
相里飛盧蒼翠的眼注視著他:「替我係腰帶?」
容儀說:「不要。還沒有人使喚過我。」
相里飛盧還是一笑,輕輕低頭給自己扣上,容儀卻突然撲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容儀埋在他懷裡,手指摸索著拍開他的手,替他扣好腰帶,別好佩玉。
「不過我每天看你穿衣服,我也學會了。」他嘀咕說。
天已經大量,午火正盛,宮裡來的車馬已經等候佛塔之下。
相里飛盧走下佛塔,推門出去。
侍衛長知道他不乘馬車的習慣,替他牽來馬匹。
相里飛盧翻身上馬,抬眼望上佛塔頂端,容儀騰空而起,化為鳳凰原身,一聲清脆長鳴後,直墜落下,跟在他身側,追風策馬。
鳳凰鳴叫如同玉碎天音,所有人都被震在了原地。
長街這樣長,相里飛盧一路直行,前往皇宮,眼前一片坦途,他身邊的鳳凰時而翻飛上天,時而貼近他身側,美麗的絨羽輕輕擦過他的手腕。
街邊金黃的落葉一併翻飛,眼前一切美得如同一幅金色的畫。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游過這條街道。
硃紅的大門緩緩拉開,發出沉重響聲。
相里飛盧一路不停,直接行至國師臺主殿外,勒馬急停,抬眼望向國師臺上方。
姜國皇帝站在國師臺上,身邊是青月,注視他的眼神有些複雜,指尖還抓著一封告書。青月年輕,神情中的緊張幾乎已經壓不住。
相里飛盧勾唇笑了笑。
明行星動後,朝局走勢,民眾議論,一切如他所料。
一聲錚然劍響後,青月劍泛著寒光出鞘。
當著皇帝與整個國師臺的面,相里飛盧揚起青月劍,一劍斬碎身邊鳳凰的尾羽!
赤金色的絨毛打著旋兒在風中搖落,容儀被嚇了一跳,往後一跳,拍拍翅膀:「佛子,你在幹什麼?」
「上神,回去。」
相里飛盧提劍指向他,眼裡鋒芒畢露,卻帶著明顯的警示與柔軟,「回去。到我們約定的那一日之前,不要回來,姜國危險,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