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儀替他開啟了,燈光照耀下,米紙包著的孔雀糖人顯得格外精緻,旁邊的孔雀尾羽也泛著耀眼的光澤。
「這是我在街上買的孔雀糖人,還有以前師父留給我的羽毛。」容儀自信解釋著,「我覺得你會喜歡。」
「為什麼我會喜歡?」相里飛盧皺起眉,抱著他的雙臂僵硬了一下。
「我其實懂,我並不是一隻小肚雞腸的鳳凰,你也不用有什麼壓力。我也很喜歡我的師父,而且我看你最近這麼辛苦,也想給你送點東西。」
這一招也是他在話本里看來的,當對方付出體力勞動之後,主人公一般也會送點東西,以示撫慰與嘉獎。
容儀含情脈脈地說:「我也希望佛子之後,可以有越來越多的時間勻給我,與我一同逍遙……」
不知道為什麼,相里飛盧鬆開了他,神情卻漸漸地冷了起來。
容儀說完後,睜圓一雙眼睛瞅著他:「怎麼了,這個禮物讓你哪裡不高興嗎?這可是師父的羽毛……」
「…」
相里飛盧翻身下床,伸手將被子蓋在他身上,冷聲答道:「上神好好休息。天快亮了,我也下去看看新栽的神藥。」
「你生氣了嗎?」容儀終於敏銳地察覺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裹著被子歪頭問:「你為什麼生氣了呀?佛子?佛子?」
沒等到迴音,容儀鬱悶地往下一倒,拿被子好好裹住自己,咕噥說:「佛子心,海底針。」
天光已經大亮,這一夜姜國平安無事。
相里飛盧出去時,正好撞見小神官回來——今日禁軍隊長輪休,他和禁軍隊長勾肩搭揹出去逛街遊玩了。
神官猛然見他,有點驚訝:「大師您還沒休息?卯時早過了……」
「嗯,我下來看看。」相里飛盧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對著另一邊的供神臺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是往這邊來的。
「那我上去替您值守吧,您守了一夜,肯定累了。我出門之後困得受不了,在禁衛大人家中借宿了半晚上,不缺覺。」小神官攏了攏袖子,正要往上行,卻忽而被相里飛盧叫住了,「等等,你過來。」
「大師有何吩咐?」
神官順著相里飛盧的視線望過去,定在供神臺上。
他們姜國供奉神靈的習俗,不論是否在位,不論生死與否,只要曾福澤姜國,留下姓名,國師都會主持供奉,鍛造法相。
曾有一隻向善的魔幫助姜國擊退敵人,姜國人從此也供奉這個魔。「神魔同列」說的就是姜國敬神之名,有人說這是大不敬,有人說這是大敬大德,不過姜國曆任國師,都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們。
現如今,姜國供神臺主位上還放著孔雀像,供燈只能由相里飛盧點,因為他是他在任時唯一的護國神。
容儀不知道這個習俗,也不在乎有沒有自己的法相。鳳凰天生功德,不依賴人間供奉。
「我只是問你一件事,你不必緊張,照實回答即可。」相里飛盧仰頭凝望孔雀像,「你們見了我與孔雀大明王普薩,回頭私下裡怎麼說的?」
神官頭皮一緊。
自從相里飛盧的佛子之名傳遍姜國之後,人們最關心的漸漸已經不再是其他的東西了,而是開始操心起相里飛盧的終身大事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天生佛法化生,不用守清規戒律,相里飛盧那一頭長髮也是鐵證。也因為這個原因,姜國人也希望相里飛盧能有個「定下來」的指望。一半出於「讓佛子留下來」的私心,另一半也出於相里鴻離去之後的擔憂。
「定下來」,不外乎成親。
「佛子為何學藥,為何立誓渡化萬民,我們都聽說過。那年大瘟疫,孔雀大明王前來渡厄……」
神官的聲音越來越小心翼翼。
「然後?」相里飛盧問道。
「然後……心馳神往,一眼蕩魂。」神官嚥了咽口水,眼神驚慌起來,「從此凡有國難,孔雀必伴隨您身邊,為您護法。就……大家都這麼說。」
「我明白了……」相里飛盧仍然凝望著孔雀像,「人有七情六慾,也會以七情六慾度人。」
小神官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只差要跪在地上求饒:「大師,我也是道聽途說……」他忽而想到一個可能性,試探著問道:「小容公子誤會了?」
相里飛盧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淡聲說,「從今以後,你來主供孔雀像。」
「什……什麼?」小神官如遭雷劈,「孔雀是護國神,這是陛下欽定,國師才能供的!」
「你是我指定的接班人,不必計較時間早晚。」相里飛盧說,「按我說的做……」
小神官又驚又懼,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領了命:「是,大師。」
「你起來,我不怪你們,是我不謹慎,讓世人誤會。」相里飛盧眼神暗了暗。
但容儀如今還能誤會……
他是要怪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