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儀畫完這兩張畫,覺得意思已經可以傳達到了,於是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塞在了相里飛盧袖中。
隨後他俯下身,在相里飛盧唇邊印下一吻,起身穿牆而過,化作了鳳凰,直飛九天之上。
他下界兩個多月,天界沒什麼變化。
梵天一如既往地寂靜,流雲湧動中,每個人都慢悠悠的,不關心外界的事。
倒是他養在五樹六花原的那些小龍們,不知道去了哪裡。唯一一條駐守在門口的小黑龍說:「主上,是天界新飛昇了一個神仙上來,大家都看熱鬧去了。」
「年年都有人飛昇,什麼時候這麼稀奇了?」容儀問道。
「這個不一樣,這個不是修行飛昇,聽說是沉睡崑崙的一位遠古上神,星位中都找不到他對應的地方。他無名無姓,可是論到身份地位,恐怕比天帝還要高。畢竟女媧、盤古等遠古上神們,都已經化為虛無了。」小龍說,「這是這位新神沒有記憶,現在還在休養狀態,佛祖和天帝都親自去看望過了,其他人也都跟著去看了。」
小龍見容儀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悄聲提醒:「長得很俊秀呢,是俊雅青年郎,主上會喜歡的那一款。」
容儀眼前一亮,隨後硬生生剋制住了:「不行,我有佛子了。我剛剛得令要我回來,你可曾聽人提起過,我要受天罰的事情?」
小龍遲疑了一下:「似乎沒聽人提起過,也沒什麼訊息。」
容儀奇道:「還沒有訊息嗎?」
他等個天罰,提心吊膽了十天半個月,遲遲不到,回了天界也還沒有說起,那他回來是幹什麼的?
「倒是有另一個事,佛祖讓我們轉告。」小龍往身後指了指,「主上,你留了一個執行人在這裡,還記得嗎?」
容儀一下子沒想起來,經過小龍提醒後,才恍然大悟:「就是那個長得十分精緻,皮膚十分白,眼神有點冷的少年,是嗎?他養傷養得怎麼樣?」
小龍嗤笑了一聲:「執行人畢竟不算真神,介於人神之間,五樹六花原這麼強的靈氣,一隻螞蟻都能養成神仙。他好是好了,但是佛祖說,你取走他的練實,害他行降禍時沒有足夠的靈氣作引,這才被凡人的禁術困住。你把他救出來,又準他在五樹六花原養傷,但是你欠他的,還差那麼一丟丟……功過相抵,你還需要滿足他的任意一個願望。」
容儀想了想:「這好說,就是這件事嗎?」
「暫時只得這件事。」小龍說。
容儀長出一口氣——被罰的事情又暫時延長了一些。
「那麼我過會兒再回來,我先去神山竹林一趟。」容儀吸溜了一下口水,只差眼冒綠光,「我要喝神泉水,吃新鮮練實,誰都攔不住我,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要是我真的死了,就請大明王們照顧好我的遺孀。」
「你有什麼遺孀?」小龍疑惑道。
容儀很矜持:「自然是我那人間的佛子了。」
天界神泉山在離蓬萊不遠的一個地方,種植著六界最珍奇的花果,有著最純淨的清泉水,傳說這裡的水有療愈一切的功能。這個地方也因此被天界嚴防死守了起來。
容儀很少親自來這裡,一般都是派遣小龍來隨意摘取,但是今天他忍不住了。
「是何人,不得天帝法令,擅闖神泉山?!」
容儀剛剛落地,便聽見路邊一聲怒喝。
他無辜地轉過頭,指尖無意識地跳出一簇火焰,發話的那人臉色直接白了。
守山的其他小仙們認出了他的明行法相,趕緊在他面前跪倒一片:「不知明行大駕,還請贖罪!」
容儀揮揮衣袖:「免禮,都散到別出去,不要打擾我。」
他是來吃個爽的。
他聽相里飛盧講經講了那麼多次,記住的就只有一句「食色性也」,有色還有食,那就是人間樂事。
「不是,上神,不是我們不讓您進去,是裡邊還——」
容儀已經聽不見小仙們在說什麼了,揮揮手召來一陣風,把他們全都吹走,自己美滋滋地鑽進了竹林。
林間的鳥兒們都發現了他的來臨,自發朝拜,紛紛叼來果子、草葉,放在他身邊。
容儀找了一棵泉邊的高樹,暢快自然地睡了上去。
有一隻百靈初通靈性,會說話了,大著膽子前來跟他問好:「見過明行大人,不勝榮幸,小仙飛昇時,本應當像所有羽族一樣,前往五樹六花原拜謁您,只是您那時不在。」
「啊,我是有一段時間不在,沒去也沒關係。」
百靈鳥用翅膀給他扇風:「您是去了凡間,渡厄消災麼?」
「沒有,我是去找我夫婿的。」
一片寂靜。
容儀伸了個懶腰,把一枚剝了皮的練實喂進自己嘴裡,「凡間別有意思,雖然沒有練實醴泉,但不知道怎麼的,感覺比天界溫暖熱鬧。你過來,給我唱個曲兒。」
百靈立刻攏好翅膀,唱起了百靈鳥的歌。
容儀一邊聽著,一邊想起天罰這回事,大大地嘆了口氣,又開始焦慮:「不知道這次天罰是什麼內容,死不死,疼不疼,固然是最要緊的問題,但我要是被天雷劈焦了,都不太好意思再下去見佛子……」
他話音剛落,一聲輕輕的笑聲傳了過來。
萬籟俱寂,他一個人在這山林間,不會有人敢對他的話發出笑聲。但這聲音卻十分自然隨性,讓人有些好奇。
「什麼人?」容儀偏頭往下看,望見一個長髮垂落、衣衫披散的人,就坐在他這棵樹不遠的地方。
那是一個男人,銀白的長髮,看身形卻十分年輕。
男人抬起頭,容儀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暗紫色的眼睛,如同流雲湧動,彷彿能把人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