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個聲音回答了,卻並不是相里飛盧在說話,而是軍荼利大明王本人。他憑空出現在神官塢樓話。」

相里飛盧示意神官:「你下去吧……」

軍荼利大明王背過手,抬眼望向和相里飛盧注視的地方:「在看什麼?」

相里飛盧說:「在看明行……」

玄武壁水貐的不遠處,明行的光芒已經隱隱蔓延到此,將那一片水藍色的、靜謐的天空,染成金色。

「此時此刻,青月鎮與明行相剋,剛好走到一個平衡點。」相里飛盧望著天空,「再有五十年,明行徹底覆蓋玄武壁水貐,姜國水脈落入火劫。再有十年,明行偏移,百年之後,姜國五行主土時,方才能夠和明行共存。」

「那麼你是怎麼想的呢?」軍荼利大明王問道。

「姜國撐不到百年之後。」相里飛盧說,「我會想辦法……」

「你能想到什麼辦法?明行業力來自鳳凰骨,要達成你想的那樣,除非你打碎他的骨頭——」

軍荼利大明王的話停了下來,因為相里飛盧打斷了他:「那是最後一步,不到毫無辦法時,不會走這一步。」

「小鳳凰就在底下屋子呢,佛子。」軍荼利大明王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你不怕我告訴他?」

「如果有那一天,會是我親自告訴他。」相里飛盧蒼翠的眼底一片冷靜,「我也說了,這是下下策。」

「你我同源,都是佛門人。」軍荼利大明王彷彿覺得很有意思似的,注視著他,「你為佛法,按理說,我無從置喙,在我之前,應該有人對你說過了,你這一世為人,業障在何處。」

「孔雀大明王說過。」相里飛盧的聲音依然很平靜,「業障在姜國,但我不覺得這是業障,無需剔除。大明王此行若是來勸我的,還是去勸勸……容儀,更好。」

「怎麼說?」軍荼利大明王挑起眉。

「明王既知我日後或許會對他刀兵相向,不如勸他另擇歸路。」相里飛盧說。

軍荼利大明王突然大笑起來:「有意思,你真的有意思。只是我也並不是來勸你的,我誰都不勸。」

相里飛盧抬眼看他,蒼翠的眼裡帶著一些不解。

「容儀這鳳凰,或許你也聽說過了,在你之前,他找過三十六個人。」

軍荼利收斂了笑意,聲音放平,「上一個是龍族,這一代最年輕有為的龍子之一。相親時,他給容儀帶了練實和醴泉,容儀很高興,提出定親,他的修為忽而暴漲,因此在龍族地位大增。」

「隨後那龍子對明行更加殷勤,他的修為越來越高,運氣跟著越來越好。但有句話,什麼人,配什麼運,明行天運不是他承受得起的。他根骨還未到時辰,卻已經有了化神的修為,眼看著化神渡劫的天雷要劈下來了,他慌了,四處求助,只能退婚。」

「第三十五個,風羽族的皇子,與他定親之後成功奪得皇位。恰逢風羽族的敵國魔國終於露出行蹤,只要這一場仗打贏,風羽族即刻能夠名垂千古,永絕後患。只是那皇子能力不足,國民羸弱,面對魔族露出行蹤,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恐慌,四處尋訪過後,找容儀退了婚,這才安生地在王位上呆了下去。」

「我說這些,你聽懂了麼?」軍荼利大明王問道。

相里飛盧的眼睫微微一顫。

「我並不是要為鳳凰爭得點什麼,我只是希望……佛子若能尋得出路,就好好地對他吧。」軍荼利大明王搖搖頭,「那孩子至今還以為,自己是因為左螺旋睡覺被退的婚。」

「我明白……」

相里飛盧說。

夜色漸漸升起來了,周圍越來越暗,他頷首說:「先下去吧。上神該用飯了。」

軍荼利大明王跟著他往下走。

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得相里飛盧問道:「容儀告訴我,他曾經領過一次被火焚燒七七四十九天的天罰,大明王是否知曉,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軍荼利大明王想了想,片刻後,終於記了起來:「那是他小的時候,孔雀帶著他,讓他第一次做降禍的任務。他本該給一個國家降下百年難遇的大旱,但是鳳凰還小,心軟,沒降到底,讓乾旱提前好多年結束了。孔雀親自為他降的天罰。」

「上神,可還記得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黑暗中,相里飛盧忽而停下了腳步。

軍荼利大明王又想了想:「這個……我記得不太清楚,但不遠,就三四十年間吧。」

「梵天,這種任務無法替代嗎?」相里飛盧問道。「那些執行人呢?」

軍荼利大明王聳聳肩:「執行人法力有限。覆滅國家,上千萬生靈的事,只有明王能做。不過梵天屬火,能降下乾旱的,只有我與明行二人而已。」

「怎麼了?」軍荼利終於察覺出他這一連串的發問有些反常,問道。

相里飛盧收回視線,淡聲答道:「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