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飛盧話音落,老婦佈滿皺紋的眼尾卻抬了起來,彎了一彎:「可容公子喜歡,也沒有說不收呀,大師?」
她的視線投向相里飛盧身後。
相里飛盧轉過身去,就瞧見容儀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手裡已經抱了一大堆東西,還在躍躍欲試地望著那夫人手裡紮成串的糖葫蘆,糖葫蘆外的冰糖殼紅潤髮亮,他的眼睛也一樣溼潤髮亮。
他瞅著容儀,容儀眼巴巴地瞅著糖葫蘆,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來瞅他。
他不在他身邊的時候,倒是好好保持了不說話的習慣。
相里飛盧忍了,伸手拿走一根糖葫蘆,遞給了容儀,隨後對那老太太說:「多謝。」
容儀眼見到只有一根,大失所望,趁相里飛盧不注意,躍躍欲試地準備伸手,想要再拿一根,老婦見狀又笑了,直接將所有的糖葫蘆都遞了過來:「本就是專門為容公子準備的,都拿走吧,國師大人算得上是我們青月鎮人,小公子也不是外人。」
容儀深感認同:「是的,我是他養的,我不是外人。」
「你今日去了哪裡?」
其他人走後,相里飛盧問道。
容儀抱著一大根沉沉的糖葫蘆架,已經手腳麻利單手剝了糖紙,咬了一顆在嘴裡。山楂和冰糖圓圓地在他白淨的頰邊鼓起來。
相里飛盧問,他就抬起眼睛,認真思索了一下:「出去逛了逛,自己喂自己。你找來的那些果子我吃膩了,找些別的,這個糖葫蘆果還不錯。」
隨後,他瞅著他,挑起眉:「你在找我嗎?」
他歡欣雀躍的,像是如果相里飛盧回答了一聲「是」,他就可以把尾巴翹起來一樣。
相里飛盧蒼翠的眼壓了壓情緒,儘量淡聲說道:「……我……青月鎮的仙民,為感謝上神,為上神準備了一個禮物。」
容儀眼睛亮了起來:「我有禮物?」
他思索了一下:「我從來都做焚燬或者降禍的任務,除了供奉我的人,我還沒有收到過禮物,我這就去看。」
他興沖沖就要往原來的房裡走,相里飛盧不得不伸手拉住他:「上神,還沒好,要等晚上。」
少年人不怕寒不怕潮,衣裳單薄,粉白柔滑的面料輕軟乾燥,一拉就握住帶著體溫的手腕,溫暖透體。
如同昨天夜裡。
相里飛盧如同被燙了一下,放下了手,抬眼見到容儀叼著糖葫蘆,忽而又往旁邊看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來去無影,眨眼間就從他手邊瞬間移至窗邊,庭院裡間或傳來嘈雜聲響。
「怎麼了?」
容儀糖葫蘆吃了半根,剩下半根忽而不要了,就隨手丟到地上。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我聞到練實的味道了。」
「練實?」相里飛盧皺起眉。
練實是神果,鳳凰愛吃的那種練實只長在天界至陽之地,靈氣比蟠桃和長生果更深,凡人得一,可以一洗塵髓,這也是六界經常搶奪廝殺的絕品修為丹之一。
容儀輕飄飄翻身下了窗戶,相里飛盧下意識地跟著往前走了一步,剛到窗邊,就見他安安穩穩地落在了庭院中,往人聲鼎沸的方向看去。
相里飛盧撿起那根糖葫蘆。
「那邊在幹什麼?那個穿黑衣服的是誰?」
容儀清朗的聲音傳上來。
旁邊有個神官,被他突然落地嚇了一跳,但還是恭敬地答道:「上神,今日在排查命案發生時不在自己房裡的人,那個穿黑衣的少年住進來不久,說是雲遊的修行者。我們在他身上搜出了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法器,今日宵禁,他又不在自己的房間,我們和其他幾個不在場的人一起提審。」
另一邊庭院正中央,神官們拿著火把,將幾個人團團圍住,有一個人正在試圖給中央的黑衣少年上捆綁,那少年不肯就範,只是一邊反抗,一邊嘶啞地重複著:「不是我,放我出去。」
他應該剛剛十六七歲出頭,身量與聲音都介於少年與成年之間,面色蒼白如紙。
他身上透著壓抑的漠然與陰沉,感受不到半分人氣,如同久居陰界的一個鬼魂。
神官還在跟容儀唸叨:「但那位少年吧,孤僻行事,也從不肯聽我們的,這實在不能怪我們啊!這個時節,神魔妖鬼人的氣息都混在了一處,他又不肯說自己的來歷……」
「這些事,我管不了,但我看到他荷包裡有一顆練實。」
容儀口水都要掉下來了——下凡這麼幾天,他就沒吃好過。
他駐足觀望。
另一邊,相里飛盧也飛身躍下。
他聽見了容儀的話,皺眉問神官:「那少年叫什麼名字?是何來歷?」
神官恭敬地把對容儀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隨後說,「是來我們這裡雲遊的修行者,自稱來自極高極寒之地,姓蘭,單字一個刑字,名為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