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妻倆進了裴三夫人的上房,先齊齊下拜行禮,跟著裴三夫人賞下兩個紅包,又問許夫人的身子如何:「成親那日實在是忙亂,你孃的身子怎麼樣?」
許知遠老老實實端坐著,手擺在膝蓋上:「我娘是多睡了會,已經養回來了。」
看向裴珠時,裴三夫人心中點頭,一看這氣色就知道沒選錯人,她還有許多要細問的。直等到裴觀回來,將許知遠請了出去,裴三夫人這才問:「立規矩沒有?」
自古當兒媳婦,進夫家門第一件難捱的事,就是立規矩。
裴珠搖搖頭:「沒有,婆婆說家裡沒有這規矩。」
阿寶跟裴三夫人齊鬆口氣,許夫人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那就好,旁的呢?知遠屋裡的丫頭聽不聽話?」這是裴三夫人第二要問的,當時白露她也覺得是個講規矩的,哪知道是表面老實裝相,背地裡打歪心思。
「都好。」
銀硃胭脂,聽著名字還當是顏色名,倒跟荼白竹月湊了起來。但跟白茭金黍放在一塊兒,裴珠便知這是稻子的名字。
再問還有什麼人,占城半冬,一屋子的米稻。
她把這個說了,阿寶就笑:「那不就跟莊頭上叫滿倉一樣麼。」
「那別的呢?」
問到別的,裴珠面上飛紅一片,她這麼些天了,其實還沒跟許知遠圓房。
許知遠留下那對龍鳳花燭,紅著臉盤道:「什麼時候想點了,再點。」
阿寶見她臉紅,知道她想歪了:「我是說許夫人有沒有訓導過你?」
裴珠方才還臉紅,聽見這句,撲哧笑出聲來:「倒是有一句。」
「什麼?是要你操持家事?相夫教子?」
阿寶進門的時候,裴三夫人雖是作樣子,但也說了好幾句這樣的話。
裴珠搖搖頭:「皆不是。」
「那是什麼?」
裴珠用飯的時候,一時好奇,問過許知遠:「母親常年茹素,咱們要不要陪幾日?」分開用飯雖好,可她常年獨自用飯,阿寶來了,才知道一家人一桌子吃多麼熱鬧。
許知遠點點頭:「那也成,我跟娘說去。」
一道吃過兩頓,裴珠就問:「娘是發了什麼願要吃長齋?還是因信佛?」
這個許知遠還真不知道:「是罷?打我記事兒起,我娘就一直吃素了,我從沒問過,要不然你問問。」
竟然讓她當面問?
看裴珠滿面異色,他笑了:「你當面問,娘肯定高興。」
裴珠看看他,又看了眼丫頭們,下回用飯時,她就壯著膽子問了:「信佛的夫人們,也有初一十五才持齋的,娘是因為什麼吃長齋?」
許夫人滿面肅穆:「知遠小時候生病發熱,好幾日都退不下去,大夫叫預備後事。」
許知遠聽住了,這個他從不知道。
「我向觀音大士發願,若是知遠能好,我便吃素。」
裴珠輕輕點頭,因發了願這才吃素,她剛想說兩句母親誠心祈求,觀音菩薩才有求必應,因誠則靈。
許知遠也是滿面孺慕,沒想到,娘是因為他才吃了這麼多年的素,心裡疼惜親孃。
嚅嚅開口:「娘……」
他才剛開口,便聽許夫人接著又道:「誓發的急,忘了加個期限。」
從此只好吃長齋。
許夫人依舊滿面肅穆,對裴珠說:「我是前車之鑑,你往後若要發願,記得加個日子。」
裴珠強忍住笑意,身邊的丈夫臉都已經僵了。
她也滿面莊嚴:「多謝母親教導,兒媳銘記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