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

緩步走到阿寶身邊,從袖中取出信來,遞到她眼前。

阿寶先掃到落款,看見個梅字,梅家來回禮?那怎麼會送到裴觀那兒去?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裴觀解釋道:「這是梅……」他本想說梅氏,又咽了回去,「梅佔英寫來的信。」

那份回禮還擺在他書房,其實就是四色點心,再加兩匹衣料這類尋常回禮而已,並未有任何一點出格的東西。

他怕阿寶不願看見梅家的東西。

阿寶自然不知梅佔英是誰,她接過信去,看到最後一句,抬起頭來:「贈衣活命?那件夾皮袍子,你給了莞孃的哥哥?」

裴觀先是左右諫司,跟著又進了宮,回來的時候已經從深秋到了初冬天氣。

他在宮裡時,家裡送去好些冬衣鬥蓬,隔得十來日回家,阿寶還記得那件皮袍,行李中卻沒有。

她還曾問過:「那件夾皮袍子呢?」這可是她動手做的第一件皮袍,也是唯一給裴觀做過的衣裳。

裴觀這才知道這是阿寶親手做的:「我送給了關在我隔壁的人。」

其實送不送的到他手中,裴觀也不確定,說不定就被小吏昧下了。

戥子道:「那可是我們姑……我們少夫人親手揉的皮子,手都搓紅了!就怕少爺挨板子!」急巴巴做出來,竟然白白送了人。

阿寶倒不在意:「這有什麼,本來就是做出來保命的東西,給誰都一樣。」

就此揭過,再未提起。

直到今日才知那件夾皮袍子是給了梅佔英。

從阿寶口中,叫出梅氏的姓名,讓裴觀渾身都不自在。

「我贈衣之時並不知道是他。」梅佔英說的活命之恩,可能是吃了袍子裡夾藏的藥,也可能是被拖到牢裡捱打的時候,那軟皮護了他一命。

在梅郎中替他奔波疏通那幾日,他就靠那件夾皮袍子撐了下來。

阿寶又將那封信從頭看了一遍。

這信既是梅佔英親筆寫的,那看他的字跡和落墨,身體正在好轉,信寫到最末處,筆力也還在。

梅莞孃的親哥哥沒有病故,那梅莞孃的繼母便不敢太難為她,她在孃家的日子也就好過得多。

阿寶面色稍霽,可心結未解。

她看裴觀一眼:「你跟她,有沒有孩子?」

「沒有。」確實沒有,但裴觀咬牙,怕她再問下去,當得此時,他又要怎麼說出實話來?

裴觀目光四顧,落在阿寶掛到牆上的輿圖上,那張圖上有連成一線的紅點綠點,紅點綠點之外,又有阿寶用小字寫就的風俗地貌。

從這裡到遼陽,凡是岳父信中寫過的,阿寶都牢記在心,她幾乎可以全背下來。

有回夜間讀書,裴觀說他自讀書起便過目成誦,提筆不忘。

阿寶抬起下巴:「這有什麼了不起,我能把那張圖全畫下來,你信不信?」當日聽到是玩笑之語,可裴觀此時再看這圖。

心中悸恐隱生。

阿寶卻沒有再問下去,有沒有孩子,跟記不記得莞娘沒關係。

若有,也只是讓他更顯可惡而已。

「那七八年間,她可曾有過對不住你的地方?她是否一心操持家事?她是否孝敬母親?你病故之後,她是否要替你養育孩子,奉養母親?」

裴觀默然不語,這些話,是阿寶為莞娘問的,可聽在裴觀耳中,句句都像是為她自己問的。

「你欠她的。」阿寶如是說。

裴觀僵立著:「我知道了。」

青書伸著耳朵聽了半晌,戥子也貼著門邊,她用口型問青書「在說什麼」。

青書搖搖頭,聲音太低了,兩人並不像是在吵嘴,聽著像是有商有量的,倒像是在和好,他咧開嘴,做個笑的樣子。

生生把戥子嚇退了半步,戥子幾乎要打他。

門被推開了。

裴觀往外走,青書跟在他身後:「少爺,今兒還睡書房?」

「不是。」

戥子一聽,大鬆口氣,這下好了,可算是和好了!

裴觀說完就往書房去,進了書房門,對松煙道:「讓長青去打聽打聽梅家的事,特別是梅佔英。」

他寫了封回信讓青書明日送去,彼此就算有了交情。

戥子溜進屋中,看阿寶還坐著在吃花生:「這下和好了?就是嘛,七姑娘就要辦婚事了,你們還打算再鬧多少天呀。」

正因如此,阿寶才留他住下,但他要睡在外間。

第二天陳媽媽又來探問,戥子笑嘻嘻的:「和好了,媽媽回去也告訴夫人,夫人也不用操心了。」

裴三夫人叫來他們倆一起用晚飯:「快嚐嚐這罈子肉,我讓廚房特意做的。」

阿寶最愛吃這個,還特意讓廚房給拌了紅油豬耳。

她眼睛一掃,就知兩人還「夾生」著。

但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只要肯住在一個屋裡,慢慢就又會好了。

裴三夫人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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