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二】改口

這武戲自然是阿寶點的,她點的時候裴珠便道:「只怕夫人們不喜歡。」就只點了這一折。

等到戲臺上換文戲,阿寶就走了神,她目光環顧四周,心裡還在想梅莞孃的事。

心裡那點疙瘩,她早就拋開了,梅莞娘要嫁誰,根本不由她自己作主。

覺著她十分可憐,問她:「要不要吃八寶酪?」

梅莞娘不敢點頭,阿寶乾脆吩咐:「去廚房要兩盅來,她陪著我吃。」

八寶酪做起來十分費功夫,還是她孃親在時,她曾吃過。等繼母進門,這東西連要都不敢跟廚房要了。

梅莞娘吃得十分珍惜,對阿寶依依不捨,等戲散了,她就要走了。

「夫人姐姐,你下回辦宴,還請我母親麼?」問完,她又低頭,今天出了這樁事,再有宴會,母親也不會帶她了。

阿寶就要跟著裴三夫人去省親,但聽見這麼問,還是點頭:「只要辦宴,我就請你。」

梅莞娘直到這時,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可離「莞」字,也還差得遠。

等宴席散去,裴珠已經累得眯起眼睛來,裴三夫人嗅了好幾回鼻菸。

「我這身子,是不如年輕的時候,支撐不住了。」

阿寶親自送許夫人和紅姨,沒想到紅姨與許夫人竟對了脾氣。一個是口齒拙,一個是一口悶,兩人都不愛聽虛話,也都不愛交際,後來乾脆挨著座。

紅姨還道:「與許夫人說定了,一道去禮佛。」

等人都散了,戥子提著燈跟在阿寶身邊,一路走一路唏噓,方才梅家姑娘那眼神,跟被扔到外頭的小貓兒似的。

「小孩兒沒娘,說來話長。真是有了後孃就有後爹,梅夫人看她那樣子,像要活吃了她似的。」當官人家的女兒了,沒了娘竟過這種日子。

連個丫頭也敢慢怠她,出了事好久,那丫頭才不知道從哪裡玩耍回來。

「我看那梅夫人臉上掛不住,那個丫頭要被打發走。」明明是瞪丫頭,還順帶著颳了繼女一眼。

阿寶坐到妝鏡前洗臉,拆頭髮,聽戥子念念叨叨。

思來想去,還是吩咐戥子:「挑一對花簪,再挑兩匹衣料送去,就說是給莞娘壓壓驚的。」

戥子應一聲:「那選個什麼樣的?」

「樣子精巧些,也別太貴重的。」太貴重的金簪,她也不敢收。把這個送去,家裡的禮數就算周全了。

「好,明兒就讓銀樓送些來。」衣裳料子那更便宜,挑兩塊顏色輕,花樣巧,適合給小姑娘穿的就行。

裴觀留雲山房的客人剛走,進屋就聽見阿寶吩咐挑花簪,一聽就是給小女孩的東西,猜測是給落水的小姑娘的。

「是給那個小姑娘的?她是誰家的孩子?」

阿寶抬頭,從鏡中看著裴觀,目光泠泠。

裴觀依舊莫名,這些日子以來,二人親密得多了。阿寶雖還是那個大方爽快的脾氣,可偶爾也會露出小女兒態。

瞪他嗔他時,倒不像是乳虎,更像是小貓,發脾氣也有一二分撒嬌的意思。

但這兩眼,又似虎,卻非乳虎。

裴觀依舊不解:「怎麼?」

「你猜猜是誰家的?」阿寶幾乎要笑,她都已經說出了莞孃的名字了,裴觀竟然還不知道是誰。

「這我怎麼猜得出。」裴觀話中還有笑音,他連那小女孩的模樣都沒記住,「是哪家親戚的孩子麼?」

一時想不起來哪一家親戚裡有七八歲大的女孩兒。

想到阿寶牽著那女孩兒走在花-徑上的模樣,裴觀忍不住又笑起來:「往後咱們有了女兒,你也這麼牽著她賞春。」

阿寶面對妝鏡,背對裴觀。

聽他言笑,眉目凝霜。

裴觀並未同她說過她死之後,續娶那房與他如何,她也不曾問。

他娶了侍郎的女兒,終於不是不上臺面的馬伕女,不說琴瑟和鳴,也該有商有量。

算一算年歲,莞娘也在他身邊呆了七八年,不知有沒有為他生兒育女,但一定替他奉養母親,料理家事。

七八年,他竟連莞孃的名字也記不住麼?

阿寶面對銅鏡,裴觀瞧不清楚她的臉,忽爾見她手拿玉梳,反手一拋,正砸在裴觀的額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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