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改口

阿寶抿住唇,她要是說了這是誰,裴觀會是什麼臉色?

阿寶只覺裙角一緊,猜測是女孩不願意讓裴觀知道她是誰家的,其實阿寶也沒打算當場說出來。

「晚些再說,我還要回宴上去。」

裴觀看她確是無恙,依舊不放心她這麼回去:「我送你。」

阿寶牽著那小姑娘走在前面,裴觀略錯一步跟在她們後面,出了魚樂榭,再穿過花-徑,就到了清水平臺。

走過花-徑時,小女孩腳步慢下來,她偷眼打量。

阿寶也慢下腳步來,任由她看。

日光穿過花枝,落在阿寶身上,原先只知竹影能成畫,原來玉蘭花盞也能畫,光影一投,似開在她裙畔衣角。

因有阿寶陪伴,小女孩漸漸松下心神,不如抬頭,輕聲問阿寶些什麼。

阿寶便停下腳步,側身彎腰答她。

裴觀臉上微微含笑,要是他們有了女兒,春天的時候,阿寶也會這樣帶著女兒在園子裡散步,賞花。

阿寶只覺得奧妙,她其實知道她會遇見梅家這個女孩兒,若不是舊交,豈會被帶她的病床前。

可她怎麼也猜不著,她竟會牽著梅家女孩的手,答她那些童言稚語。

方才莞娘問她:「夫人姐姐,你家裡有沒有妹妹?」

夫人姐姐嫁人了,那她家中有沒有妹妹呢?若有妹妹,與夫人姐姐相不相似?能不能給她當嫂嫂?

阿寶不解,她搖了搖頭:「我爹就只有我一個女兒。」

就見莞娘期盼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小小的年紀,竟還輕輕嘆了口氣。

阿寶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摸完才驚覺,她竟然摸了丈夫繼室的腦袋……

偶爾一回身,就見裴觀跟在她們身後,還滿面的笑意。

阿寶哪知道裴觀心裡想的什麼,看他笑,氣便不打一處來!

狠狠瞪了她一眼,笑什麼笑!

裴觀被她瞪視一眼,有些莫名,難道是宴上還有人說難聽話?可人性便是拜高踩低,開年陛下就稱賞遼陽一地的行太僕寺辦得不錯,受嘉獎的就是阿寶的父親。

誰會在此時來掃她的興呢?

將她們送到路盡頭,再過道橋就是清水平臺了,裴觀駐足。

水閣前方才出了這樣的事,夫人都不許孩子再到平臺上玩耍,把閣中花廳讓給小孩子們。僕從婆子搬出小榻交椅,這些夫人們便在閣前曬太陽,吃茶點。

人人都在談論剛才裴少夫人的舉動。

「你們瞧見沒有,那麼長那麼粗的杆子,她一手就舉起來了!」

還是方才那三位夫人,她們坐在高處,看得分明。

阿寶一撩裙襬,定定立在石橋欄杆上,那石欄杆這麼窄,她竟能站住了不晃,不僅不晃,手裡還拿著長竹到池中撈人。

另一個似還在回想方才的場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半晌才道:「真是……真是膽兒大,竟這麼跳下去了?」

其實從梅莞娘落水,到阿寶跳下去撈人,不過短短片刻間,只因驚心動魄,才顯得時間漫長。

幾人不好評價,也不能說阿寶救人心切是錯,可委實有些不莊重。

「裴家這位少夫人,還真是……」

一時想不到什麼誇她的詞兒。

「真是不拘小節!」其中最變通的那位說完,剩下二人齊齊點頭。

三人評判完,又都轉過話頭:「那姑娘是誰家的?可有人找?」

「不知是誰家的,真是怪了,到這會兒也沒人找,是不是已經問過知道了?」

「還好是個小姑娘,這要是個十四五歲的,難道真叫小廝下去救?」要是被碰了摸了,怎麼說得清?

「這話說的,那要是個男孩子,還賴上了裴少夫人不成?」

正說著,就見裴觀送妻子回來,遠遠立在玉蘭花樹下,站定了不動。

方才好些人都看見了,探花郎急得什麼似的,還沒跑到眼前,聽見妻子不在,扭頭又跑了。

只留下一道青竹色的影子。

「小夫妻,也□□愛了。」這是吳夫人說的。

裴三夫人可不管她話裡有幾層意思,哪個正經婆婆聽見兒子兒媳婦恩愛還拈酸的?

她立時逮住機會,終於能當著所有人再傳佳話:「可不是,要麼怎會請官媒上門求娶三次呢。」

「當真是三回?」

「正式上門是三回,私下裡問的,還更多呢。」

許夫人捧著茶盞,聞言點頭,怪不得裴家挑女婿,最看中誠意。

陶英紅也是臉上有光,她本就不會交際,但幾位夫人聽說她兒子出征,年紀輕輕已是參將,更要緊的是,韓參將還沒定下親事。

便都坐在她左右,要是韓參將能安然回來,結個親那多好。

陶英紅哪見過這陣仗,問她什麼,她便老實答什麼。

幾位有意的夫人瞧了,心裡就有數了,知道這婆婆是個省事兒的。雖是寡母帶兒,家底也還薄了些,可女兒嫁進門,不會吃虧受磨蹉。

正說著,四下漸漸安靜,諸人紛紛抬起頭來。

就見探花郎一身青衣立在玉蘭花樹下,遠看,就跟幅畫似的。

梅莞娘正牽住阿寶的手往水閣走去,抬頭看見人人都望過來,心頭一緊。待看見人們的目光都越過她們,看向她們身後。

她也扭頭瞧了一眼,飛快一瞥就又收回來,探花郎有什麼好看?她只管盯住阿寶:「夫人姐姐,我挨著你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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