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年後要辦宴的事既定下來了,帖子便得一家家先送出去。
裴三夫人雙掌一拍:「是該辦宴!家裡這許多的喜事,得請一請親戚朋友們。」
裴觀升官,裴珠定親,這兩樁事都得有個正式的場合報喜。
再來嘛,便是她回孃家省親的事,自裴三爺過世之後,這四年她哪曾有過這麼舒心快意的日子。
「該叫我吐吐氣,揚揚眉!」
因是新年,裴三夫人房中全換了顏色喜慶的新枕新帳新錦毯子,她是寡居的兒媳婦,雖孝期未滿,也無人苛責她。
家中小輩們,也逐漸換下素衣。
阿寶因為裴觀的緣故,還不好立時就穿紅戴金,但裴珠已然換上淺紅淺金色的衣衫。
這會兒她便一身荔枝紅點金梅花小襖坐在裴三夫人身邊,裴三夫人握著她的手:「我知道珠兒是自來喜歡素色的,平日裡也就罷了,這段日子可不許她再穿得這麼素。」
怕年輕輕的姑娘家常穿素色兆頭不好,親事一定,就先讓竹月先把裴珠常穿的月白色蓮白色的衣裳收一收,換上華麗吉慶的。
連屋裡的也都換過鋪陳。
「在孃家的日子不多了,不興再這麼素。」
裴珠低頭應聲:「是。」
裴三夫人又看向阿寶:「倒是阿寶,得再委屈一陣。」
要不是因著觀哥兒剛調職,這兩個月也能鬆一鬆,就怕外頭許多雙眼睛盯著裴觀,這才一絲都不敢鬆懈。
阿寶喝著用蜜棗紅棗煮的甜糖水,嚼著棗子,吐出個核兒來:「這有什麼委屈的。」
裴三夫人看著她便笑,又與陳媽媽互換了眼色。
年前給裴珠辦嫁妝時,她也給兒子兒媳婦新訂了百子千孫帳,鴛鴦並蒂枕。
「喜房就擺了三天,就全給撤下了,論理兒該擺一個月的。」裴三夫人想想都替阿寶委屈,外頭又傳這麼多難聽話,她得把這個給阿寶補上。
「原來喜帳喜被放了一年了,拿出來就是新的,那也舊了。」乾脆就全給他們換新,除了龍鳳紅燭不能再點,旁的都給阿寶再擺上。
這事兒裴三夫人瞞著阿寶悄悄辦,鏡子上的雙喜紅鏡罩,椅子上的百年好合引枕桌布,連點心盒子也全是新造。
樣樣新打新做,這一個月裡好事兒連連,裴三夫人喜氣盈盈對陳媽媽道:「先不告訴他們,等咱們收拾好了,再把他們領到新房裡去。」
還叮囑丫頭婆子們:「誰也不許在少夫人面前露一字半句!要是叫她提前知道了,看我罰不罰你們。」
小滿小雪掩口直笑,趁著這樂勁兒,小滿道:「既是重設新房,那咱們是不是也得重拿賞錢?」
小雪湊趣:「很是很是,把喜事兒作足了,還得再發喜糖!」
喜糖也只分了三天,按著規矩「棗生桂子」的攢盒也該在房裡各處擺上一個月的,出了事兒全收了起來。
裴三夫人一揮手:「都辦都辦!就咱們三房樂一樂,也別傳到外頭去。」怕兩個孩子臉上掛不住,悄悄的,關起門來樂。
阿寶吃著甜棗湯,看裴三夫人同陳媽媽交換眼色,屋裡小滿小雪也都笑著她。
她把湯勺一擱:「怎麼了,娘怎麼看著我笑?」
「瞧著你歡喜,自然就笑了。」說著拿出個大大的紅封,塞到阿寶手裡,「給,壓歲錢!」
「這怎麼成,我又不是小孩兒了,我都給人發紅包呢。」
「我給的,你就拿著。」裴三夫人又問,「今年觀哥兒發紅包,沒出考題?」
大房二房那些孩子們,到六叔六嬸這裡來拜年,裴觀讓大的對對子,小的背古詩。
阿寶見了直皺眉頭,小孩子一年就拿一次壓歲錢,怎麼還給他們出考題?
不管對上沒對上,全都給了紅包,散出去許多筆錠如意的金銀錁子。
那幾個孩子由裴觀教導讀過幾天書的,挨著排隊站好,眼巴巴瞧著六叔,六叔不點頭,他們全都不敢拿。
最小的欣姐兒走路都還要奶嬤嬤牽著,話都還說得磕磕巴巴呢,能說兩句恭喜就罷了,怎麼還要她背五言。
阿寶上前趕開裴觀:「別聽你們六叔的!我給你們紅包!」
幾個小孩子看看裴觀,見六叔無奈搖頭,就知道六嬸說了算,一個個都笑起來,蹦跳著拿了紅包。
「多謝六叔,多謝六嬸!」
欣姐兒上前一把抱住阿寶的腿:「抱。」
阿寶將她撈起來抱在懷中,欣姐兒賴著不肯走,到哪兒都要阿寶抱著她。
裴三夫人見了,對陳媽媽道:「上回欣姐兒也是見著阿寶就不撒手,真是怪了,一年也不過見了二三回。」
「我看,這必有緣故,說不準,先開花後結果。」
那可好得很,裴三夫人在心裡點頭。
要是兒子,自然是像觀哥兒更好,讀書求學沒叫她費一點心思。若是女兒,那就得像阿寶!
明歲這個時候,要能有個雪糰子似的小姑娘在她身邊就好了。
東西都置辦好了,裴三夫人越想越心急,數著日子,每日里都問陳媽媽:「你說,怎麼過的這麼慢?怎麼還不到三月?」
「說慢是慢,說快,一眼就到啦!」
春節一過,沒幾日就是元宵鬧花燈。
出了元宵節,阿寶送別的大妞,眨眼間便到三月初。
裴三夫人又急起來:「這還有幾天了,都佈置齊整了沒有?」
就安排在魚樂榭中,裡裡外外的屋子都修整過,趁著阿寶回孃家看姨媽時,丫頭婆子們將該換的東西全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