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

原來都是自家人,私下裡不改口也沒什麼,如今來了外人,就得仔細著些。

這些燕草走時千叮萬囑,戥子想到就嘆口氣,也不知她的船靠了岸沒有。

立春收起繡花腰帶,戥子一面看她收拾屋子,一面同她閒磕牙。

先問松風院裡旁的人如何,又說這些日子外頭著實忙亂,還刺探了幾句少夫人被罰,松風院的丫頭有沒有多口。

立春立時表忠心:「少夫人做事自然是為了少爺,咱們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嚼這個舌頭!」

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戥子這才走。

立春送她到門邊,望著她的背影蹙了眉頭,這是在打聽事兒?天一句地一句的,究竟是打聽什麼事兒?

莫不是在敲打她們罷!

立春越想越是,幸虧她句句謹慎,她可不會走白露的老路!

戥子又往各人屋裡轉了一圈,這才到阿寶身邊。

「問了?」

「問了。」只有二人在時,戥子便不很講規矩,自己拿茶壺倒了一大杯涼茶,「問得我嗓子都發毛了。」

「她們說什麼?」阿寶讓戥子去打聽福兒在松風院裡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她們哪敢說什麼呀,出了白露那件事,松風院裡的丫頭都拿你當王母娘娘看呢!」一句不是都不敢說。

阿寶微愕,沒想到自己還頗有積威。

「要是福兒真幹什麼,只怕她們也以為是我吩咐的,不敢說了。」

戥子又倒杯茶,連喝了兩杯這才問出心中疑惑:「怎麼單單問福兒?她才多大點啊,能幹什麼事兒?」

戥子一頭霧水。

阿寶看了她一眼,看她還不明白,對她言明:「我懷疑,燕草的事是她報的信。」一個個剔除,只能是她。

戥子握著杯子,這下子一口茶都喝不下去了:「不……不會罷?」福兒才十二歲,也不知那兩年吃了什麼苦頭,生得像個蘿蔔頭,比決明還矮些。

瞧著只有十歲大,瘦瘦巴巴的,養了半年都沒養出肉來。

螺兒偷偷往廚房塞錢,讓妹妹能吃些好的,燕草知道了,還特意關照她們,讓廚房送好飯菜來。

「所以你才到最後兩天告訴她們燕草要走?」

阿寶點頭,戥子後脊都發涼:「她報給誰呢?蕭家?」

「也不一定。」阿寶細想過福兒的來歷,蕭思卿先出現在裴觀別苑附近,然後福兒就來了。

「那姓蕭的,就為了找燕草幹這種事兒?」他從哪兒把福兒找來的呢?那也得先知道福兒的姐姐在姑娘身邊……

戥子越想越是頭皮發麻,彷彿有雙眼睛正往屋裡看。

卻聽阿寶說:「若是姓蕭的,那倒簡單了。」

至少她知道蕭思卿的目的是什麼,怕就怕不是蕭思卿派來的人。

阿寶看一眼戥子瑟縮的樣子,撲哧笑出聲來:「你怕什麼?還不確實,莫要冤了她。」

主家是有奴婢的生殺權,可沒拿到證據,阿寶不願冤枉了她。

戥子抬手搓著胳膊,想到福兒小小的身子,巴掌大的臉,遲疑道:「我看不是她,她那麼丁點兒大的人……」

「拿著實據,才能定罪,等車隊行到半路,再放她們姐妹出來。」走到半路,哪怕訊息送出去,也追不上了。

本是該讓福兒繼續行事,好拿把柄的。

但阿寶怕打老鼠傷了玉瓶,燕草的安全才是最緊要的,到了遼陽就是阿爹的地頭,姓蕭的豈敢伸手。

立春幾個收拾了東西便到正屋來請安,阿寶端坐在榻上點點頭:「雙壽雙瑞就往各房跑腿傳話,立春千葉跟在我身邊。」

說完起身往大房去,四個大丫頭,兩個跑腿的小丫頭俱都跟在她身後。

戥子離她最近,扭頭一瞧,輕聲道:「這才像個少夫人的樣子。」比著裴府別的少夫人們,阿寶身邊的人太少了。

王氏早就在屋裡等著,看阿寶來了先恭賀裴觀升職,跟著又謝她送來的內造點心,再指向桌上攤開的冊子:「這是往年辦冬至大祭的冊子,六弟妹與我一道,咱們謀劃謀劃。」

冬至大祭阿寶在夢裡承辦過,她坐下便問:「府裡預備多少銀子來辦這事?」

王氏一聽,心底微松,頭一句話就在譜上。

「原來預備了五百兩,今兒說再加三百。」

八兩百銀子,就為了一日的祭祀。

這已經是精減過的,當年裴老太爺為官時,冬至祭祖比如今還要翻個倍。

阿寶跟王氏從下午忙到了晚上,連用飯也在一道,王氏知道阿寶愛吃油煎的餛飩,特意讓廚房做了送來。

「不如把幾位妹妹也叫來幫忙?」連二房的妯娌也安排了管理灑掃的事務,六妹妹和八妹妹剛退了親事,更不該關在屋裡。

王氏放下碗勺,喝了口茶才道:「七妹妹也還罷了,六妹妹八妹妹剛經過事。」

「正是因此才讓她們出來,她們堂堂正正的,為什麼反是她們要躲著人?」

理是這麼個理,可……王氏不敢開這個口。

「那就我去請。」既交了權給她,這事兒就這麼辦了。

王氏正想再勸,戥子來報:「少夫人,少爺回來了。」

阿寶放下筷子就想去見裴觀,剛要動作,又望向王氏,飯還沒吃完,這麼走了也太失禮數。

王氏衝她頷首:「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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