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明哪用妻子催促,已然站了起來,整肅了衣冠,急急出了院門。
將要走到正堂,又一個小廝從抄手遊廊急奔過來,跑到裴大老爺身前停下。
「怎麼?」裴玠明以為事情有變,「可是嚴公公派的人說了什麼?」
那小廝連連擺手:「那位……那位公公是來拜見六少夫人的!」
「六郎媳婦?」裴玠明怔在原地,先不說逾不逾禮的事,怎麼專要見她?
「還愣著幹什麼!將人引去留雲山房,給那邊報信了沒有?」
阿寶接著信報時,正在練鞭子,十幾日不動鞭,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鏽了。連耍了兩套鞭,這才覺得周身活動開了,筋骨一鬆,人都清爽許多。
聽說嚴公公派了小太監來,她也來不及仔細換衣,就將冬衣日常套在單薄練功服外頭。
在裴觀的書房見客。
那小太監得了指派來的,恭恭敬敬欠了欠身。
他是內官,不說裴大人的調令還沒正式下來,就算下來了,按品級裴夫人也至多是敕命夫人,不必行禮。
抬眼見這位裴夫人裝束簡單,這也簡單的太過了些。
再一看,大袖中露出的拳服緊袖緊緊裹著手腕子,小太監哪見過這樣的官夫人。
心裡又想,怪道被嚴公公高看一眼。
對阿寶很是客氣:「公公派我來給裴夫人送兩匣子內造的點心,說是謝謝裴夫人的辣椒油,吃著極香。」
阿寶笑了:「嚴公公若是喜歡,往後常給他送去。」
小太監一聽,頗有些怔愣,這裴夫人還真與他見過的宮眷貴婦皆不相同,這話說的彷彿是跟嚴公公在走親戚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還有件喜事兒要給裴夫人道賀,裴大人不日就要調去翰林院,往後就是天子侍讀了。」
阿寶這才明白,內造的點心只是個添頭,這才是嚴公公的還禮!
她微微一笑:「多謝小公公來報信兒。」
目光一掃,戥子立時摸了個大紅封出來。
小太監跟著嚴公公,收禮是收慣了的,若非辦這差事,對別的人連笑臉都吝嗇給一個。此時接了紅封還又道賀兩聲,這才回去覆命。
裴玠明等那小太監走了,急著派人去問:「問問六郎媳婦,嚴公公說了什麼?」
大房的人立在門邊,戥子低聲道:「這會兒倒來問了,什麼都不告訴咱們,倒要來咱們這兒打聽訊息。」
要是姑爺在,她可不敢這麼說。
阿寶笑了:「這是喜事,自然要報,還要報給全府知道。」
從國子監調職入翰林院,八品國子監博士升成正六品翰林侍讀。
翰林侍讀是伴天子讀書的官員,但翰林院可言國家政治得失,民生利害,從此便是天子近臣。
既是天子近臣,不說齊王,就連太子也不能在景元帝的眼皮子底下與裴觀來往過密。
裴玠明知道裴觀升去了翰林院,大喜過望。
各房都來三房道喜,裴三夫人闔掌念佛。
裴玠明道:「這回的冬至大祭,就讓恆哥兒媳婦和六郎媳婦一道操辦罷。」
裴觀在宮中,倒比阿寶知道的晚些。
阿寶將她送到嚴府的禮單子寫了一份,讓陳長勝送到詹事府去,裴觀剛接到禮單,開啟一瞧。
又想笑又忍住了。
這禮物送得十分合他心意。
若是送金銀才顯得俗了,就是送這些家常東西正合適。
旁邊的同僚掃過一眼,瞧見上面寫著冬筍辣椒,頗為詫異,說是家裡送來的書信,怎麼探花郎還管著家中庖廚事?
正在這時,嚴墉來了:「恭喜裴大人,我奉陛下的旨意,特來道賀的。」
裴觀猜測他將要調任,但怎麼也該等到宋述禮貪汙案結案之後,沒想到會這麼快。
嚴墉一看他的臉色,就知他在想些什麼,微微一笑:「裴大人就多謝你夫人送的那兩罐辣椒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