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門邊一路快步溜進卷山堂,因有青書松煙接應,府中無人上前問話。
戥子燕草見她回來大鬆口氣:「夫人那裡派人來問過,大少夫人也派人來問過。」
若非家中忙亂,各房的女眷病倒了大半,這幾人若要來探病,非露了餡不可。
阿寶輕笑:「放心罷,露不了餡,就是這時節我才敢出門去。」
「咱們方才都串好了,旁的倒好糊弄,就怕陳媽媽來。讓七姑娘盡力拖住陳媽媽,真要拖不住,就叫荼白來報信。」
戥子指一指床鋪,床上鋪了兩床被褥,顯得鼓鼓囊囊的。
又點點廊外,連藥爐子都升起來了,煎上一帖藥,廊下滿是中藥味兒。
「到時候我脫了衣裳鑽進被子,就說發汗不能見風,能騙多久是多久。」
阿寶親眼見到了裴觀,此時心情暢快許多,讓松煙把訊息送到大房去。
「松煙,你去給大伯報信。」剛說話便又頓住了,只怕大房已經收到訊息了。
「姑娘……」
阿寶話音才落,燕草戥子齊齊出聲。
上回報信,便引來劉媽媽「規訓」她們姑娘,這回再報信,說不準大老爺還得再派劉媽媽來一次。
「去罷,這事總得通訊息。」
松煙去了,戥子嘀嘀咕咕:「姑娘識大體,那邊可沒想著要把訊息告訴咱們。」
有事兒就推姑娘出去當槍使,無事連個訊息也不送來。
誰知松煙才剛去了沒多久,王氏就派了小丫頭過來了:「大少夫人讓我來給六少夫人遞個信兒,說是六少爺已經出了有司,這會兒進宮去了。」
燕草戥子互望一眼,就見阿寶輕輕笑了:「告訴你們大少夫人,我已經知道了,多謝她。」
小丫頭不意阿寶已經得著了訊息,大少夫人派她來時,讓她定要仔細,別被人瞧見。
阿寶看她滿面怯意,讓燕草抓了把錢打賞她:「你去罷,不會有人知道你來報信的。」這話既是說給小丫頭聽的,也是說給王氏聽的。
小丫頭應了聲,一溜煙跑了。
戥子道:「大少夫人倒是個好人,還想著給咱們報個信。」
阿寶正要說什麼,外頭報說裴瑤的丫頭求見。
裴瑤讓她身邊的丫頭送了對菊花香囊來。
小丫環言辭懇切:「這對香囊一針一線都是咱們姑娘親手繡的,她本想要自己來謝過六少夫人,只是……」
只是才剛傳出了退親的事,兩位姑娘得躲在房裡不見人,方才能顯得莊重。
阿寶也知道裴瑤裴珂只怕是要等再定親事,才能出來走動,她點點頭:「回去告訴你們姑娘,我是舉手之勞,不值什麼。」
「八姑娘也想來,但人多落眼,就只派了我來。」
兩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她們的吃穿用度都遠不及阿寶,要說貴重的東西,就是送了阿寶也不會收。
這才送了自己做的小玩意兒。
小丫頭還結結實實給阿寶磕了個頭,戥子要扶她時,她已經站了起來:「六少夫人莫怪,二門上盯得緊,我得趕緊回去。」
這丫頭倒機靈,要不機靈,裴瑤也不會派她來致謝。
「去罷。」
阿寶嘴角一翹,靠在引枕上長長出了口氣,心中鬱氣,去了大半。
裴觀就快回來了!
「讓大廚房預備幾道六郎愛吃的菜,他吃了幾天乾冷硬食,讓廚房用野菌子燉個湯,再要一道素的百味羹,還有他喜歡吃的粥和小菜。」
若能食葷倒能補一補,思來想去又添個蛋羹,這東西軟滑,點上麻油噴香撲鼻,總比吃米粥要補身子。
「再去水房要水,他回來總得好好洗一洗。」
胰子細鹽軟膏,都得備下,也不知道這幾天他挨凍生沒生凍瘡。
阿寶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一樣一樣指派燕草戥子。
燕草抿嘴便笑:「這些咱們會預備,姑娘先用飯罷。」
這幾天阿寶食不甘味,吃雖吃了,卻不知吃了什麼,人還瘦了些。
今日總算有了好訊息,燕草立時去大廚房要了幾道點心飯食,翡翠圓子,水晶冬瓜小餃兒,還有便是阿寶每頓飯都離不了的拌辣菜。
「方才姑娘說蛋羹,也要了一份。」
掀開食盒,阿寶這才覺得肚中饞蟲醒了。
她自己道:「真怪,這幾天都不知道餓。」這會兒倒像是幾天沒吃,把飯扣進蛋羹裡,再用辣油拌過。
這麼個吃法,要是叫紅姨瞧見必要罵她,沒吃相沒規矩。
哪家夫人姑娘這麼吃飯,可她此時就想這麼吃,就是這麼吃著才覺得香。
吃飽喝足,泡了個熱水澡,直到太陽西沉,廊下點燈,阿寶托腮守著紗燈問:「六郎怎麼還沒回來?」
猛然聽見門栓響,她推窗探身,是陳長勝回來報信了。
「少夫人大喜!」
阿寶精神一振:「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