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輕撫裴珠的胳膊,夢中珠兒的日子過得不錯,原來她不懂,如今她明白為何裴觀看定了許家。
「這回……這門親事,總要你點頭才行。」
夢中無人問過裴珠就定下了許家,到掀開蓋頭才知許知遠是圓是扁,起碼這回得讓裴珠心甘情願。
「你看,她還租下了秋霞圃呢,這時節那兒一日的租錢總得七八兩銀子。」
裴珠看阿寶一眼,甜笑:「你連這個都替我打聽了?」阿寶哪會知道這些,定是對她事事關切,這才找人查問的。
阿寶語塞,夢中她跟著裴三夫人去秋霞圃赴過幾回宴。
京城裡好園子許多,有到了節日開放遊玩的,也有備宴收租錢的。秋霞圃的主人是個孀居的婦人,只接待女客。
因名聲好,園子又清淨,京城貴婦們若是相約出門,又家中不便時,便會在此處設宴。
許夫人將賞花宴設在秋霞圃,處處都替裴家考慮到了,也確實如裴三夫人說的「一片盛情」。
裴珠到底沒經過這事,問阿寶的主意,讓丫頭們拿了幾件衣裳出來:「你說,哪件更好些?」
縱不為了叫許夫人看中,也得為了裴家與嫡母的顏面,體體面面裝扮自己。
這可把阿寶問住了,她自己的衣裳全是燕草螺兒給配的,何況在她眼裡,裴珠穿什麼都好看。
阿寶仔細回想夢中裴珠回孃家時,與如今的裴珠,有什麼不一樣的。
想來想去除了梳起婦人髮髻,臉孔身子要圓潤些之外,竟沒有什麼不同處。
怪不得陳媽媽那時說七姑娘有福氣。
進門休問榮枯事,只看顏色便得知。過得好不好,瞧上一眼就明明白白的。
阿寶便道:「你往常如何就如何,至多端莊幾分。」
挑了衣裳又挑釵環,直到掌燈阿寶才回留雲山房。裴觀已經回來了,他坐在燈下看書,見阿寶進屋抬頭:「怎麼在珠兒那兒坐了這麼久?」
「我給珠兒挑首飾衣裳呢。」阿寶笑起來,把那件「夾皮」袍子拿給裴觀看,比在他身上,「左右諫司若是請你去,你就把這個穿上!」
裴觀不明所以,伸手去摸,這袍子難道還有機關不成?
摸了到胸口後背處,料子要厚上些,可這本就是深秋穿的夾襖,自然厚些。
阿寶看他還不明白,笑出聲來:「我在裡頭夾了一整張羊皮!」
裴觀失笑,一面笑一面搖頭,又忍不住提起來兩面看:「你頭回給我做衣裳,竟是件軟皮袍子?」
阿寶見他笑得如此,哼一聲:「你可別瞧不上這夾袍,咱們就算穩贏,那也不能全無防備,總該穿身軟甲罷!」
裴觀這才細看那件夾袍,原來她是用作軟甲的法子,替他縫了件護身袍。
他站起身來,解下身上外袍,穿上阿寶特製的軟皮夾袍,將腰帶一束:「承夫人的情,左右諫司來找我時,我一定穿上這件軟甲袍。」
阿寶這才滿意點頭,看他穿上玄色,更顯得面如冠玉。
暗暗想著,原來他不獨穿素色的好看,穿玄色墨色的也好看。再一思忖,他還是穿大紅喜袍時最好看。
心神一恍,經不住想,他後來又再穿過一次喜袍的。
這念頭剛升起,便被阿寶壓下。
打定了主意不能再想,就不要再想。
清清神說正事。
將許家送帖來的事告訴裴觀:「娘可真聰明,她一看帖子少了這麼多,就知道你在外頭幹大事了。」
裴觀蹙眉:「又讓母親憂心。」
阿寶見他連日瘦了好些,人反顯得更清俊了,正不忍他擔心,他卻偏偏又道:「如何?許家可是如我所說?」
阿寶下巴微抬,有些不服氣,她要是早點作夢,夢中所見也如他所見的那樣多,她也能說出許家人有義氣。
因這份賞菊帖,阿寶更高看許家一眼。
裴觀脫下夾袍:「給珠兒挑了這麼久的衣裳首飾,你自己的呢?」
阿寶的也早就想好了,這回出門,再不似夢中出門見客。
光是衣裳怎麼配就叫她發愁,最後,好像是白露替她配的。當時她還當白露是盡了心,可後來每回出門前,裴三夫人都會讓小滿來送點東西。
或是珠花,或是香球。意思是讓小滿掌眼。
阿寶並不覺得難堪,只是還得讓裴三夫人替她周全這些,心中過於不去,因此盡力去學去看,幾回之後,慢慢摸出門道來。
她突然想起,好像是四五回之後,小滿便沒再來過。
戥子那會兒還伸著腦袋張望,奇道:「怎麼這回小滿姐姐沒來?」時辰都快到了呀。
阿寶忍不住笑了:「走罷。」這是來自婆婆的一點認可。
裴觀見她不言語,毛遂自薦:「要不然我替你選?」
他自然不知道阿寶在後宅裡經歷的那些細碎事,只是看她不出聲,以為她犯難。
阿寶也不欲說給他聽,看見他興致勃勃的開啟了櫃門,翻她衣裳箱子。
「我記著你有一身蓮色衣裳,縐紗繡蝴蝶的,賞花不奪花色,正合適。」
阿寶看著他從裡到外整套配好,心裡那點小事,消散了去,眉梢微微一彎:「倒還不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