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探子

既是去祝壽,阿寶選了身淺湖藍色萬字流雲夾紗衫。

這兩年她捂得肌膚潤白,不必胭脂脂粉,什麼顏色上身都能顯出好氣色來。雖還不能簪金,但幾根明珠抱頭蓮大簪點綴在濃雲似的髮髻中。

既端方典雅,眉目間又自帶英氣。

燕草隔了兩天才坐車回到林府,這兩日蕭思卿天天都往留雲山房裡來,燕草不敢動彈,幾乎連門都不出。

聽說阿寶要到衛家替衛夫人祝壽,她立時問結香:「壽禮衣裳都預備好了沒有?我瞧瞧。」

「姑娘早都吩咐好了。」結香領她一看。

桌上除了四色錦緞和祝壽的點心糕餅之外,還有一對兒紫檀嵌鈿螺五蝠捧壽座屏。

再看姑娘選的衣裳首飾,燕草又問:「鐲子呢?」

「有呢,你瞧。」結香拖著長音,取出一對伽楠香軟木鐲來,外頭包銀嵌壽字。

東珠和伽楠香軟木,都是瞧著不打眼,但識貨的一瞧便知底蘊的東西,這般打扮處處挑不出錯。

夢中裴三夫人帶著阿寶赴過許多大族高門的宴會,這點小事,豈會吩咐不明白。

等到祝壽那日,阿寶撿了個賀客最多的時候上門,衛家的丫頭婆子哪個不識得她,一瞧她來,立時將她迎到後頭去。

「我們姑娘早等著呢!」

出嫁的女兒,也就是回了孃家,還能稱一句姑娘。

阿寶都不必人領路,繞過花園,快步往大妞屋中去。

上輩子她雖再沒跟大妞見過面,可也聽說過許多她的訊息。

衛三尚公主的旨意一下,大妞一進門就被婆母巴結著,婆母慈愛,妯娌和睦,她時不時便去公主府拜見兄嫂。

五公主對大妞這個小姑子也多有照拂,時常賞賜,年裡節裡都不落下。

陸家得了許多好處,陸母贊二兒媳婦是陸家佳婦。

可陸仲豫外任,依舊沒帶大妞,隔得幾年,便聽說陸仲豫添了庶子女。

如今衛三沒尚主,大妞的日子要怎麼過?

阿寶幾乎是在小跑,她提裙進屋,一側身就見大妞坐在榻上,正吃著葡萄,看她這麼衝進來,「撲噗」笑出了聲:「你慢點兒走!」

「快來坐。」

大妞竟也氣色極好,她穿了一身玫瑰紅衣裳,通身是織金寶相花紋樣,腕上五六隻細金鐲子,耳間兩串金葫蘆,笑盈盈衝阿寶招手。

阿寶怔怔望向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你……你……」

大妞往碟子上吐了塊葡萄皮兒:「怎麼?你也聽說我受婆母的磨磋,是個受氣的庶子媳婦,是不是?」

不僅磨磋她,也不許她出門,不讓她替陸仲豫交際。

衛家把能辦的宴都辦了,什麼孫子滿月週歲,只要有請客的由頭,衛家就會發帖子請女兒回來。

京中哪家不知,衛夫人想見出嫁的女兒,只能請客擺酒。

陸夫人的名聲一日差似一日,連姻親都被問及,怎麼如此折磨兒媳婦。

阿寶聽大妞這麼問,點了點頭。

上輩子陸母倒是沒磋磨大妞,她哪兒敢!

若按尋常女子看,大妞的日子過得不錯。

可阿寶知道大妞兩輩子求的是什麼,她兩世所求,不過是陸仲豫愛她。

「她沒給你氣受?」

「這個辦法,是他……教我的。」說的是擺宴才能回孃家的事,提到陸仲豫時,滿面都是柔情蜜意。

大妞低頭輕笑一聲:「要說受氣,那自然也是受氣的。」

譬如侍疾熬藥,得她親手熬,還得親手奉給婆母喝。

日日都要做針線,一會兒要裡衣,一會兒要裙子,針線上人能做的,偏要兒媳婦親手做了給她穿。

還有妯娌間,大妞不知聽了多少難聽話。

陸仲豫外任了,陸母那滿腔怒火自然要找個人發作,大妞就是最好的人選。

初時大妞也惶然,新婚丈夫就走了,留她一人在陸家,真是舉目無「親」。

陸仲豫人是走了,可信卻沒斷,大妞先時還不肯在信中寫她如何受氣,可有些事她實在不懂,身邊又無人可問。

只得寫信問陸仲豫,怕他煩,怕他覺得給他丟臉,只敢問一二句。

陸仲豫卻當真手把手的教她,教她認陸家的人,誰好誰惡,誰愛說風涼話,都寫在信中。還寬慰她莫要因嫡母和妯娌們的閒言碎語生氣。

大妞每收著信,都要細細看上許多回。

她悄悄湊到阿寶耳邊:「我有時想,若非寫信,在他面前,我再不敢這麼說話。」

她發現,陸仲豫與整個陸家為敵,而她就像是留在敵營的質子,她受的一切苦難,陸仲豫都會算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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