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聽姐姐一句一個「我們姑娘」,就知道她如今是一心一意對這位姑娘的。
「得叫少夫人,咱們是陪嫁丫頭,跟過來偶爾叫聲姑娘倒也沒事兒,只是當著人面得叫少夫人,別叫人挑了理去。」
又細細告訴妹妹別的幾人叫什麼名字,很快就認得差不多了。
戥子送熱水,結香送湯飯,到了晚上,福兒已經換了一身新衣,與姐姐同被而眠。
螺兒拍著她的背說:「倒像是小時候似的。」
福兒把臉埋在軟被裡:「要是真能回去,就好了。」
「咱們倆就在這兒,把日子過好。」螺兒說完,等了半天妹妹還沒言語,側頭一瞧,福兒已經睡過去了。
再過幾日便是中秋,再是到山中來鬆快,中秋也得回去團圓。
阿寶也得回孃家,雖爹在外任,但她得給紅姨拜節去。
一隻只箱籠裝上車,燕草從頭到腳裹得嚴實,幃帽上的白紗垂過腰,福兒瞧見了便問:「燕草姐姐也是跟咱們一樣的?」
她問的是出身,這些日子雖沒到前頭去當差,也慢慢摸清楚幾個姐姐的來歷。
戥子是打小跟著姑娘的,結香是富商家裡賣出來的,只有燕草,她還不知道。雖沒說上幾句話,可看她說話做事,就知她們出身差不多。
螺兒點點頭:「是,別人的傷心事,咱們可不能提。」
福兒乖乖應聲,跟在姐姐身後,懷裡抱著包袱坐上車去。
眼見少爺伸手要扶少夫人上車,她感嘆一聲:「少爺待少夫人可真好。」
結香接過話頭:「那可不,你姐姐求少夫人,少夫人還沒開口呢,少爺便把事兒辦了,你說說好不好?」
看福兒傻乎乎只知點頭,結香摸了包炸江米果子,往她手裡一塞:「吃罷,你姐姐就愛吃這個,你這名兒改得好,進了咱們家,那可是掉福窩裡了。」
阿寶與裴珠同車,看她依依不捨的樣子,對她道:「等過了節,咱們再來。」
她也不想走,大黑的老婆生了一匹小馬,半夜裡馬伕接的生,阿寶還想多看小馬兩眼。臨要走了,還叮囑那馬伕:「草料豆料都要足,好料才能養活好馬。」
兩歲之前馬都太小了不能練,撒出去小跑幾圈還成,不能使力訓它。
連大黑都留下來了,不讓它們一家三口分離。
裴珠被阿寶拉到馬廄去看小馬,裡頭再幹淨,那也有味兒。以袖掩口,看阿寶蹲身跪在乾草垛子上摸小馬的頭,還誇它:「你生得真漂亮,你長大了定比你爹孃還要俊。」
裴珠再沒見過阿寶這個樣子,嘖嘖稱奇:「原來小馬要長到兩歲才能騎呀?」
「兩歲還是小馬,戰馬是三歲往上的最好,其實四歲的馬兒才算長成。」要不然怎麼得有個好馬伕呢,就得是經年的養,養成了再教。
景元帝把遼陽行太僕寺的差事交給林大有,便有長年的計劃,皆因一兩年是養不出大批戰馬的。
「崇州大營的軍馬那可是從我阿公到我阿爹,一代代養出來的。」戰場上那些折損,可把她爹給心疼壞了。
阿寶摸著小馬腦袋,要給它起給威風的名字:「你就在這兒,這兒還能時不時出去跑跑吹吹山風,真進了京城你可就關在馬廄裡了。」
心裡暗暗想,等它兩歲,帶它跑一次遠端。
最好是能騎著它找爹去,阿爹又寫了好些信來,她的輿圖上又多了好些個小紅點兒,每一驛,阿寶都想親自用腳踩一踩。
阿寶一萬個捨不得,裴觀只好哄她道:「等過了中秋,我再帶你們來。」
這回出門,沒再碰上蕭思卿,只聽見山林間有高歌吟誦聲傳來。
燕草抬頭望去,就見山間衣影簇簇,心知這是公子請人登山賞月,她目光一瞥又收回來,登車坐下,一行人回去了裴家。
福兒緊緊跟著姐姐,半步都不離開,入了裴府,她才徹底鬆一口氣。
夜裡躺在床上問:「我幹什麼呢?我總得有個正經差事罷?」
螺兒想了想:「要不然,你跟我學,我教你怎麼給少夫人洗頭梳頭髮。」這是燕草教給她的,如今她再教給妹妹。
福兒點點頭:「好!我一定好好學。」
第二日螺兒帶著妹妹去當差:「已經改了名兒,往後就叫福兒。」
燕草微微笑:「這名字好,再提上來的小丫頭,就跟著她叫,福祿壽喜。」挨個兒排下去。
「怎麼沒有財?」結香問。
燕草指指戥子:「咱們屋裡不是已經有個「財」了。」秤銀子的戥秤,可不就是財麼。
戥子不以為忤,幾人笑成一團,說定了中秋每人湊些錢,主子們吃中秋宴,她們幾個也辦箇中秋宴。
「難得你們團圓了,我也得沾沾喜氣!」戥子這麼摳門都摸了一百錢出來。
螺兒更是拿了錢讓大廚房做月餅,今年她終於能跟妹妹分月餅吃了。
一塊月餅切成了兩半,福兒看著那白瓷碟輕聲道:「再切一刀,那半塊留給爹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