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姐姐

要打花樣就得付工費,她盯得可緊呢,絕沒讓工匠偷她一點金。

「你們懂什麼!就是這樣才最好,逃荒的時候只要把金子塗色,容易藏得很,輕易瞧不出來。」

「有我在呢,你哪還用逃荒?」

院裡的女孩們玩笑成一團,決明還拿了小風箏竹釣竿來,讓她們放風箏釣魚玩。

阿寶躺在搖椅上,用帕子蓋住眼睛,腳尖點地,搖搖晃晃,不時便往嘴裡扔個葡萄。

正玩鬧,院中陡然一靜,阿寶嘴裡還嚼著葡萄呢,聽見沒聲兒了,她掀開絲帕一角,就見裴觀不知何時進來院中。

這才瞧見天邊霞光萬頃。

裴珠福一福身:「兄長,我回去了。」吩咐丫頭把一桌牛膠松油丁香珍珠都收起來,挪到她屋子中去。

幾個丫頭也都立到廊下。

阿寶笑盈盈看向裴觀,裴觀也笑著看向她:「瞧過了?」

阿寶點點頭,裴觀又道:「我也使人打聽去了,許家確是家風正,許夫人從不刻薄下人,見過她的姑子們,也都說她是和善人。」

許夫人寡婦孀居,能見的人無非就是姑子女尼,再多的,也打聽不出來了。

「不著急,等出了孝,娘還要同許夫人走動的。」到那時再說。

裴觀知道阿寶心志堅忍,不是一句兩句便能改變她的想法,點頭應聲:「好。」看一眼山間暮色霧氣,擰起眉頭,「進屋罷,露重了。」

阿寶平日縱馬都不要扶,此時聽他溫文軟語,那點難得才有的撒嬌心思,又浮上心頭,伸出手去,遞到他掌中。

裴觀先是詫異,心道難得,頭回如此時,他還不知所措。

但一回生,二回熟。

將她這隻絕稱不上柔荑的手,攥在掌中,指尖摩挲她掌心硬繭,攜手回房。

阿寶兀自喜樂,便聽裴觀道:「這都快要七月末了,再有半個月就用不上扇子了。」

再過半個月便是中秋,那扇套,阿寶還沒繡完。

自此裴珠學制墨,阿寶繡扇套,偶爾夢一回,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兒。

七月三十是地藏菩薩誕辰,山間寺廟便有地藏殿,阿寶親手疊了許多元寶錫箔,供到佛前燒化,裴珠自也要為病故的父親祈福點燈。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山去。

阿寶對燕草道:「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腳離好還遠呢,就別走山路了。」

燕草安然呆在家中,一牆之隔,偶爾能聽見蕭思卿調琴的聲音,琴音甚是寂寥。

她乾脆用棉花團了兩個棉花球,夜裡吹燈便塞到耳中,如此才能一夜安眠。

戥子是打雷也能睡得著的,但半夜裡聽見泠泠琴聲,總叫她想起些鬼怪故事:「要不是咱們這兒人氣旺,就那幾聲,都能招鬼火來。」

阿寶也聽過裴觀彈琴,自從蕭思卿住在隔壁開始彈琴,裴觀便不彈了。

「我技不如人。」是不想被蕭思卿從琴音中聽出什麼來,找了個藉口。

阿寶只當他真的彈不過姓蕭的,拍著他的肩寬慰他:「不氣,等過年咱們放爆竹,從小年夜放到元宵節,咱們吵不死他!」

「盡說孩子話。」

裴觀揉揉她的腦袋,倏地想到,她要是戴個老虎帽子,定然適合得很,轉頭便吩咐青書:「叫針線上人,做個小兒戴的老虎帽,做的精細些。」

青書不解:「是給堂少爺家的小少爺?」

「不是……給少夫人的。」

……

原還曉得送頭面首飾髮簪,如今連老虎帽都送上了。

青書緘口不問,小心去辦。

難得上香,燕草不去,幾個丫頭都各自裝扮,螺兒提著只籃子,裡頭盛滿了疊好的元寶彩紙,這是自家疊的,想燒給以前的姐妹們。

也……也燒給寧家姑娘,這個是姑娘悄悄吩咐的。

「這個日子,街巷都要點香火蓮燈赦孤魂,你多疊些罷。」

寧家姑娘如今也是孤魂一縷了。

螺兒提裙進廟,她既得了阿寶的吩咐,上過香後,就自找一處清淨地界替姐妹們燒紙錢,點蓮燈。

寺中許多人家都在今日來給地藏菩薩燒香。挨挨捱捱,四處都是香火人煙。

螺兒正放下籃子點香,口中念念:「姐妹們不知何處,往後清明中元年關,都少不了你們的供奉。」

她抽帕拭淚,就聽耳邊有人叫她:「姐姐!」

螺兒循聲望去,看見個十來歲的綠衣小丫頭,梳著雙丫髻,也挎著一隻籃子。

望著螺兒的目光又驚又悲,腳尖半步,又退回去,怯聲聲問:「你是不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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